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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70)

作者:七悟 阅读记录

过了很久,成远开口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隔着书店玻璃。他坐在里面,阳光照在身上,对服务员笑了一下。我回来跟郑律说,方屿是老天爷单独花了一个星期捏出来的,追不了。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追不了’这三个字。现在知道了。不是追不了,是不敢追。或者说,追了,就觉得自己够不着。”

佳宁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但郑律够得着。”

佳宁把咖啡杯转了一圈。她想起方屿在日料店里说“他很好”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佳宁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她把杯子放下。

“成远。”

“嗯。”

“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不会拦着。”

成远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的咖啡也端起来喝了一口。走廊里监护仪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一下,一下。

稳定的。请稍候

第22章 溃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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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屿出院那天,是六月里最晴的一个早晨。

郑深把车停在医院楼下。方屿的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周主任送的几本书,一个保温杯。他在医院住了十四天,攒下的东西装不满一个背包。

车开进郑深住的小区时,方屿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一直没有问过,出院之后住哪。他以为会回宿舍。但车没有往医学院的方向开。

郑深的家在六楼。电梯门打开,玄关的灯是亮着的。客厅很宽敞,落地窗朝南,午后的阳光铺了大半个地板。沙发上有一个浅灰色的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旁边是一只很小的陶瓷杯子,杯沿上印着一个小小的手印——舟舟的。电视柜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快要够到地面。

方屿站在玄关,看着那盆绿萝。郑深从他身后走进来,把拖鞋放到他脚边。方屿低头看了一眼——新的,浅蓝色。

方屿在郑深家住下来了。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郑深早上出门之前会把早餐留在桌上——有时是粥,有时是包子,有时是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封着放在冰箱里,旁边贴一张便签。便签是律所印的那种,抬头有深衡律所的logo。方屿把第一张便签揭下来,看了看,放进了抽屉里。

郑深每天回来得很早。方屿不知道他以前是几点下班的,但他知道一个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不应该下午三点钟就出现在家门口。

方屿可以自己走路了。伤口拆线之后,他走得不快,但稳。他去厨房倒水,郑深会从沙发上站起来,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他不说话,只是站着。等方屿倒完水,转过身,他就侧身让开路。有一次方屿端着水杯从他身边经过,手臂碰到了他的手臂。隔着衬衫的布料,两个人的体温碰了一下。方屿的脚步没有停,郑深也没有动。

晚上他们在客厅里待着。郑深看案卷,方屿看书。有时郑深会放下案卷,靠在沙发上闭一会儿眼睛。方屿会从书页上抬起视线看着他。

但郑深没有碰过他。

不是不想碰。是不敢碰。方屿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踝那两根细细的骨头在皮肤下面微微隆起。郑深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案卷边缘收紧了。他把视线移回案卷上,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方屿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午后,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蜷在沙发上的身体裹成一层暖金色。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腰侧。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轻到郑深站在沙发旁边,要低下头才能听见。郑深弯下腰,把滑到沙发边缘的薄毯拉上来,盖到方屿肩上。他的手指在薄毯边缘停了一瞬,离方屿的下颌只有一寸。那一寸里,方屿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指背。郑深把手收回去,走回书房,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案卷摊开着,手指在桌沿上攥得指节泛白。

这样过了大约两周。

那天傍晚,郑深从律所回来。他推开门的时候,玄关没有开灯,客厅里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夕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一层很深的琥珀色。

方屿坐在沙发上。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洇在他身上那件白色的T恤上。T恤领口滑到左边,露出了一点肩膀。锁骨凹进去一小片阴影,夕光照在那片阴影里,像月牙最初的形状。他赤着脚,一只脚缩在沙发边缘,另一只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夕光落在他脚背上,把皮肤照成一层很薄的、几乎透明的暖色。

他听到门锁的响动,转过头来。

夕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眉骨、鼻梁、嘴唇、下颌,被光勾成一道连续的、柔和的弧线。他的眼睛在逆光里是很深的褐色。他看着郑深,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要说什么,但没有说。然后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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