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15)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他又喊了一声。
【叮,在的呢。宿主有什么吩咐?】
苏慕言睁开眼睛,望着巷子尽头那一小片亮得晃眼的天空,在心里缓缓地说:“选美大赛的事,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叮,不需要特殊准备。选美大赛比的就是天生的容貌和气质,宿主以真面目示人即可。】
“真面目。”苏慕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他这张脸,从小到大被嘲笑“不男不女”,被说是“人妖”,被说是“怪物”。
后来他学会化妆打扮,脱下男装,用裙子遮住身体,用长发遮住下颌线,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合格的美女”。
那些嘲笑才慢慢变成了惊艳。
但所谓的“真面目”,不就是这张脸本身吗?
不施粉黛的、毫无修饰的、真实到赤裸的那张脸。
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没有那些化妆品和碎花裙的加持,这些村民看到他这张脸,还会觉得他是“美女”吗?
苏慕言从巷子里走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记得胡澈家的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刚才进门的时候瞥见过。
胡澈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码得齐齐整整,像一堵矮墙。
院子中间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绿荫铺了半个院子。
树下放着一口陶缸,缸里养着几株不知道名字的水生植物,叶子圆圆的,浮在水面上,有几条红色的小鱼在叶子底下游来游去。
水井在枣树的另一边,青石砌的井沿,上面架着一个木质的辘轳,井绳缠在辘轳上,末端系着一只木桶。
井沿上放着一个木盆和一只木瓢,盆沿搭着一条半旧的棉布巾。
院子里没有人。
胡澈还在堂屋里读书,中年妇女不知道去了哪里,灶房里安安静静的。
苏慕言走到水井边,拿起那只木瓢,从木桶里舀了半瓢水。
井水是凉的,凉意从瓢壁传到他的手心,在六月的天气里很是舒服。
他蹲下身,把瓢里的水倒了一些在木盆里,用手搅了搅,然后弯腰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从井沿上取下那条棉布巾,在清水里浸湿,然后对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开始卸妆。
他先用湿布巾擦掉睫毛膏和眼线,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擦,生怕弄疼眼睛。
睫毛膏本来就是防水的那款,沾了水也不太好卸,他擦了好几遍才把眼周的黑色痕迹清理干净。
然后他把整个布巾浸湿,捂在脸上,让水汽把粉底液软化,再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擦拭。
那张倒映在水面上的脸,在妆容褪去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变化着。
不是变丑了,而是变了。
化妆的时候,苏慕言会刻意把眉尾画得细长一些,显得温婉;
会在眼尾加一点上挑的眼线,显得妩媚;
会用腮红在颧骨下方扫出柔和的轮廓,显得骨骼更小巧。
他化妆不是为了“变得好看”,而是为了“变得更像女人”。
那些略显夸张的妆容技巧,是他从无数个美妆视频里学来的,目的从来不是美,而是“女性化”。
现在,他把那些东西全部擦掉了。
眉毛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是细长的柳叶眉,而是线条分明、微微上扬的眉形,眉峰清晰,虽然没有男人那么粗犷,但也绝对算不上温婉。
眼睛没有了睫毛膏和眼线的修饰,那双本来就足够漂亮的眼睛露出了原本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挑,但不是妩媚的上挑,而是一种介于男女之间的、极具攻击性的漂亮。
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衬着眼珠的颜色。
苏慕言的眼睛是浅棕色的,不是纯黑,在日光下会透出一种琥珀般的透明感,像猫眼,像鹿眼。
嘴唇上的口红擦干净之后,露出的是天生的唇色。
不是鲜艳的大红,不是甜美的粉红,而是一种淡淡的、几乎没有血色的浅粉,唇形轮廓分明,上唇的唇峰弧度利落得像用笔勾出来的。
最明显的变化是脸部轮廓。
化妆时他会在脸颊两侧打阴影,让脸看起来更小巧、更圆润。
但擦掉之后,那张脸真正的骨骼结构就露了出来。
下颌线流畅清晰,但不是女性那种圆润无棱的下颌,而是一条干净利落的线,从耳垂下方斜斜地收束到下巴,弧度优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骨感。
颧骨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撑起了整张脸的立体度。
苏慕言把布巾在清水里投洗干净,最后擦了一遍脸,然后直起身,看着木盆里那一片微微晃动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