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65)
苏慕言有些渴了。
他从马鞍边的布袋里摸出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竹子的清香味,是早上在客栈灌的。
他把水囊塞好放回去,抬头看了看前方。
官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弯的地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杂木林,树干细而密,枝叶交错,把路的一侧遮得严严实实。
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树叶味道,和之前开阔地带的干燥气息完全不同。
苏慕言皱了皱眉,没有多想,策马拐进了弯道。
马蹄踩在弯道的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刚拐过弯,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的路况,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苏慕言猛地勒住缰绳,汗血宝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在碎石路面上打了半个转,稳稳地停住了。
前方十步远的地方,三根粗壮的圆木从路两侧的树上轰然落下,砸在路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圆木横在路中间,把整条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同样的声响。
苏慕言回头一看,又是三根圆木,落在离他马后蹄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前后都被堵了。
苏慕言的心沉了下去。
他刚来这个世界一个月,还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在杏园村的时候,最大的危险是走路不看路差点被桌腿绊倒。
在镇子和县城的时候,最大的危险是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以为这个世界虽然古代了一点、落后了一点,但至少治安还算过得去。
胡妈说县城到省城的官道是官道,有官兵巡逻,是比较安全的。
现在他知道胡妈说的“安全”大概只适用于白天、结伴而行、且运气好的情况。
而他显然运气不太好。
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在草丛中穿行。
然后,从路两侧的树后、草丛里、岩石后面,陆陆续续地钻出了十几个人。
苏慕言快速扫了一眼。
大概十二三个,他没有细数,因为每一个都穿着破破烂烂的。
看起来就是一群普通的、脏兮兮的、衣衫褴褛的男人。
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砍柴的柴刀,有劈木头的斧头,有削尖了头的竹竿,有一把一看就是自己打的、铁质很差的长刀。
他们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凶残,而是兴奋。
那种兴奋不是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嗜血兴奋,而是饿了很久的人看到食物的那种、眼睛里冒着绿光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苏慕言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为首的是一个大胡子,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身材魁梧,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环首刀。
他脚踩在圆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慕言,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了。
大胡子做这行有些年头了,劫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见过哭爹喊娘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吓得尿裤子的,也见过硬气到底宁死不屈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面前这人骑在一匹异常神骏的枣红马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长发散在肩后,在风中微微飘动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张脸上,那张脸白得像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有紧张,但唯独没有恐惧。
那目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大胡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女人”用这种目光看着。
他张了张嘴,那个“此路是我开”的开场白卡在了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匪徒们也安静了一瞬。
那些举着柴刀、斧头、竹竿的手,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们的大脑在接收到“这是一个极其好看的女人”这个信息之后,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来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最先回过神来,凑到大胡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大胡子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贪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那把豁口环首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嘿,哥几个今天有口福了。”大胡子的声音粗得像砂纸:“这个货色,卖到省城的青楼,少说也值一百两银子。”
苏慕言听到“卖到青楼”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恐惧。
而是兴奋。
这个反应来得太快、太不合常理,快到他自己的大脑都愣了一下。
恐惧应该排在第一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荒郊野外被一群持刀匪徒围住,对方说要把他卖到青楼,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