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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12)+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阿尘!”贺兰铮跨入暖阁,靛蓝胡服的袍角沾着晨露,眉骨上的霜花尚未化尽。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拆开三层,露出里头金黄酥脆的烤馕。这馕是今晨在四方馆借了胡商的馕坑现烤的,芝麻与孜然的焦香混着麦粉的甜,将暖阁中残余的药膏气味冲得七零八落。

牧欺尘一喜,伸手掰下一块,入口时酥脆的碎裂声在齿间炸开,琥珀色的眸子骤然亮了一瞬——他尝到了草原上赶集日的味道。

每年九月,王庭外的草甸上便会支起数百顶帐篷,烤馕的、卖马奶酒的、换皮货的,整片草原被烟火与吆喝声撑得鼓鼓囊囊。他每回都要揣一囊松子,从集东逛到集西,松子壳吐了一路。

贺兰铮便在那时跟着他。他吐一路,他便在后面拾一路的壳。

“你那时候踩碎了我多少松子壳。”牧欺尘嚼着馕,声音含混,眼角却弯着,“拾回去做什么?烧火?”

贺兰铮笑着摇头。

他没有说。那些松子壳他一片片洗净晾干,串成了一条帘子,挂在帐中。每年集日后再串一条,串了三年。那三条松壳帘子,长短不一,风过时哗哗作响,像三场被钉在帐壁上的秋雨。

后来牧欺尘被送入大衍,他便将帘子取下来,烧了。烧的时候松脂的香气弥散整座营地,有人问他烧什么这样香,他便说烧落叶。

此刻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坐在对面,他坐在大衍皇城的暖阁中,两人隔着不过一尺的距离。

贺兰铮看着牧欺尘将最后一块馕塞进嘴里,唇角沾着芝麻与孜然碎屑。他竟下意识地伸出手,以拇指擦去牧欺尘唇角的芝麻。动作与沈修凌如出一辙。

牧欺尘却未放在心上,低头去掰第二块馕。贺兰铮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收回来,拇指指腹上沾着那粒芝麻,他没有弹掉,而是将拇指蜷入掌心。

这一幕被掀帘而入的何安撞个正着。老太监的拂尘在臂弯里猛地一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他将茶盏搁在炕桌上,垂着眼退出去,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三分。

走出暖阁,在廊下站定,他拿着拂尘柄在自己额上敲了三下——这还是他从秋月那儿学来的新毛病,心里发慌时便敲,敲完便定神了。

他定了定神,转身往乾元殿方向疾走。走出十步又折回来,在廊下站了片刻,又转身走了。如此反复三回,最终一跺脚,还是去了。

乾元殿中,沈修凌刚刚议完北境马政。兵部侍郎正躬身退出,与迎面而来的何安擦肩而过。

何安立在殿门边,垂手,眼观鼻鼻观心,喉结却滚了又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沈修凌淡淡开口。

何安没办法,便将暖阁中看到的所有都说了。从烤馕的油纸包说起,说到芝麻,说到拇指,说到牧欺尘浑然未觉地低头掰第二块馕。他说得极简,像在念一份内务府的采买单,连语气词都省了。

沈修凌静静听着,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当何安说到“贺兰公子将芝麻蜷入掌心”时,沈修凌搁在御案上的右手猛地攥紧又松,食指与中指无意识地并拢,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何安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动作可是意味着陛下心中不悦啊!

惨了。牧美人惨了。

沈修凌起身。

何安回过神慌忙去取大氅,沈修凌却已大步跨出殿门。玄色龙袍的下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步幅比平日快了何止三分。

他脚步一刻不停,从乾元殿到长乐宫,穿过太液池石桥是捷径,他却绕了御花园,经过御膳房时脚步顿了一顿。

刘师傅正蹲在灶前添柴,见沈修凌立在门框处,吓得柴火险些脱手。

“陛下!”

沈修凌直截了当道。

“橘子。甜的。”

刘师傅赶紧连滚带爬地去翻果筐。翻出一篓江西贡橘,剥了一只看糖度,又剥了一只,剥到第三只才敢双手捧上。

“陛下,可要奴才装上一碟?”

“不必。”

沈修凌接过橘子,兜入袖中。橘子不大,他一连揣了十来只,将袖口撑出一个滚圆的弧度。

他浑然不顾,转身便走。刘师傅跪在灶前,望着天子远去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今日陛下的心情怕是不太好,周身阴气森森,竟是比这冬月的风还要凉!

长乐宫暖阁中,贺兰铮正从怀中取出一截骨笛。由鹰骨凿成,笛身不过五寸,表面被年深日久的摩挲盘出一层琥珀色的包浆。笛尾系着一缕褪色的红绳,绳结是草原上祈福的式样——九转回龙扣。

“这是你落在王庭的。”

贺兰铮将骨笛递过来,“阿妈留给你的。你走时太急,竟落在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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