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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13)+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牧欺尘接笛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你竟然把它也带来了。”

他接过,指腹摩挲过笛身。鹰骨的髓腔早已中空,笛身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像握着一截风干的云。

他将骨笛举到唇边,吹了一个音。吹出的音是碎的,像一片薄冰落在石面上,裂成数瓣,并不好听。他放下笛,低头看着笛尾那缕褪色的红绳。

九转回龙扣的结法他认得——阿妈教过他,说打了这个结,走再远都能回来。他学了三天,打出来的结总是歪的。阿妈便握着他的手,一圈一圈地绕,绕到第九圈时,他的手指与阿妈的手指缠在一处,竟分不清是谁绕了谁。

他轻轻弯起嘴角,将骨笛收入袖中。与那枚奔狼玉佩贴在一处。玉是温的,骨是凉的。温凉相激,袖中便生出一层极薄的潮气,像草原上昼夜交替时草叶上凝出的露。

贺兰铮盯着他的指尖,喉结微微滚动。

他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投来,便将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沈修凌正立在廊下。无人知道他站了多久。何安不在他身后,侍卫不在他身后,他只一个人站着,晨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廊柱上,拉得又长又淡。

牧欺尘抬头时,他已跨入暖阁。步幅恢复了惯常的不疾不徐,面上也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只是那袖中的一枚橘子,被他的手指攥紧,汁水挤压出来,被他攥得微微发热。

他大刀阔斧在牧欺尘身旁坐下,从袖中取出橘子,一枚一枚放在炕桌上。橘子是江西贡橘,皮薄如纸,色如赤金,蒂上还带着两片碧绿的叶。

他将橘子往牧欺尘面前推了推。

“江西的贡橘。比北狄的甜。”

“是吗?”

牧欺尘拿起橘子,剥开。橘皮撕开时迸出的油星溅在指尖上,他将橘络一根根撕净,橘瓣码在碟中。

沈修凌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快速黑下来——牧欺尘竟将剥好的第一瓣橘子递给了贺兰铮!

贺兰铮接过时,小指又一次擦过牧欺尘的手背,整根小指从牧欺尘的指根滑到指尖,牧欺尘竟依旧浑然未觉,低头去掰第二瓣。

沈修凌忍无可忍,伸出手,黑着脸将那碟橘子端走了。

他端到自己面前,拈起一瓣放入口中。嚼了两下,眉心微蹙,冷冷吐出一个字:“酸。”

他便将整碟橘子推到一旁,离贺兰铮远远的。

牧欺尘看看橘子,又看看他。方才贺兰铮吃的那瓣,分明是甜的。他亲眼见贺兰铮放进嘴里嚼的时候眉心舒展,嘴角还带着笑意。怎么到了沈修凌嘴里便酸了?

牧欺尘狐疑,拿起沈修凌推开的橘子,掰了一瓣尝了尝——甜如蜜。

然后他将橘子放回碟中,推到沈修凌面前,笑着说道:“不酸。甜的。”

沈修凌皱着眉,脸黑得像锅底,他盯着牧欺尘,目光里盛着一丝极淡的、如晨雾一般的委屈。

“朕说酸,便是酸。”

牧欺尘与他对视片刻。琥珀色的眸子里先是困惑,继而是一点一点浮上来的、像潮水漫过沙滩般的了然。

原来是这小皇帝吃醋了!怪不得昨日如此古怪。

他暗自偷笑,没有再争辩,只是将橘子又往沈修凌面前推了推。

“那陛下吃这瓣。这瓣我尝过,不酸。”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方才尝过的那一瓣。

沈修凌低头看着那瓣橘子。橘瓣边缘还有牧欺尘齿尖留下的一道极浅的月牙痕。他拈起来放入口中,嚼了,咽下,眉心方才舒展。“嗯。这瓣不酸。”

贺兰铮在一旁看着,嘴角微抽,但那唇边的笑意却始终挂着。

他将那瓣橘子吃完,橘络吐在帕中,折叠整齐。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纸,是一张舆图。边角被摩挲得发毛,展开时发出轻脆的皮料摩擦声。

那图上绘的是北狄王庭以西、葱岭以东的广袤地域,山川河流以矿物颜料标注——孔雀石研的青,朱砂调的红,雌黄拌的黄,历经岁月而色不衰。

“这是阿妈画的。”贺兰铮将舆图平铺在炕桌上,“她在草原上七年,走遍了王庭以西每一条河谷。所以便把这些河谷都画下来了。”

牧欺尘俯身看图,指尖沿着一条以石青标注的河流缓缓移动,从葱岭的雪峰一直移到王庭以西那片标注着“野芍药沟”的谷地。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住了。野芍药沟,阿妈说过那个地方。说那里的芍药开时,整条沟都是红的,像晚霞落进了地里。

阿妈每年九月都要去,骑一匹老马,带一囊马奶,在沟边坐一整日。他问阿妈去做什么,阿妈说去看花。他问为什么不在王庭看,王庭也有野芍药。阿妈便摸他的头,说王庭的花,不如那里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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