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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57)+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赵崇山念完之后合上卷宗——那日在汪府密谈的人,是否就是牧欺尘遣去的内监?

牧欺尘闻言,什么都没说,将内务府的记录翻到腊月初九那一页,摊开,转向周廷鉴。腊月初九:长乐宫太监苏才诚,奉旨出宫赴扬州,勘合编号乾字壹零柒。

周廷鉴将内务府勘合记录举起来让赵崇山看清楚。长乐宫出宫的内监叫苏才诚,不是密谈,是出公差。

而他们口中的“北地口音”——苏才诚是朔州人,朔州口音与北狄口音在南方人耳中本就难以分辨。至于所谓的“垄断漕运”纯属无稽之谈,捐纳章程早已列明河工赈捐专款专用,账目以活字张贴于各府城门,谁都垄断不了。

他请赵大人查一查证词的笔迹,看这联名画押的三名扬州盐商中,有没有人与萧氏旧党有关。

赵崇山翻出那三名盐商的背景,念出第一个名字“潘有德”时,便再也念不下去了。

周廷鉴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潘有德,其妻弟娶了赵崇义妻弟的女儿。赵崇义——正是扬州河堤的贪墨者、萧氏的死党。弹劾折子上列的三名证人,头一个便是贪官姻亲,剩下两个的同乡同业中人,他们的证词能有多少分量?

沈修凌将内务府勘合记录推给周廷鉴,让他当堂宣读勘合备注栏中一行小字:腊月初九,长乐宫太监苏才诚,奉旨出宫赴扬州。所办公务——赴扬州盐运司询问盐价及漕运运费,以备河工赈捐参考。差费由长乐宫自支。

他取出一份誊本,那是苏才诚回宫后写的一篇《扬州盐运及漕运运费纪要》,洋洋洒洒写了四页纸,详细列明了扬州至京城的盐运路线、沿途闸口收费、船型吃水与运费对照表,末尾附了一句话——

“盐价每斤较京中低十二文,漕运费用较工部预估低两成。河工赈捐之运费预算,可按此酌减。”

他将那份纪要交给孙承宗。孙承宗接过来翻了翻,默默地将自己怀中那本河工预算册子掏出来,对着苏才诚的纪要逐行比对。比对完之后以手加额,对坐在旁听席的崔衍之说了一句话。

崔衍之接过纪要翻看片刻,又将这句话传给了身后的工部同僚。那句话在偏殿旁听席上便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漾开——“苏才诚这篇纪要,比工部去年花八千两银子雇人编纂的《漕运则例》还管用。”

赵崇山愣在原地,嘴张了又合。他弹劾牧欺尘勾结盐商暗通北狄,结果长乐宫派出去的人不是去密谈,是去问盐价算运费。而被御史台当作“铁证”的三名证人,头一个便是贪官姻亲——这案子还怎么审?

然而弹劾尚未终结。刑部尚书左明远将大通票号京城分号的账册誊本翻开,推到赵崇山面前。

御史台将汪懋德那两万两走大通票号的汇兑当作勾结北狄的物证,可是大通票号在江南七省有数十家分号,扬州盐商十有六七都走它的汇兑,若这也算通敌,江南盐政便可就地解散了。

而赵崇山弹劾牧欺尘最致命的一条——“勾结北狄”,其唯一的物证便是这两万两银票是从大通票号走的。

大通票号的确曾有北狄的密探利用其汇兑传递消息,但那密探早就入了大理寺的刑案卷宗,与汪懋德的这两万两八竿子打不着。弹劾折上写“该票号曾为北狄传递军情”,便是故意误导——将同一家票号的不同客户混淆。

赵崇山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将笏板慢慢放下来,望向对面端坐的牧欺尘。牧欺尘也正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得意,没有咄咄逼人,只透露出一丝掩盖不住的疲惫。

御史台弹劾的每一项罪名在证据面前都站不住脚,他们所谓的“铁证”不过是贪官姻亲的一纸口供加上一家票号的正常汇兑,而真正的事实却是一趟因问盐价而生的公差。

曹国彦从主审席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御史台弹劾牧氏一案,经三司会审,人证、物证皆不成立。”

赵崇山沉默良久,将笏板轻轻搁在案上,然后撩袍跪倒。“臣,赵崇山,失察误劾,请陛下治臣之罪。”十二名御史随即齐齐跪倒,俯首不起。

沈修凌站起身来,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御座扶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刀刃入鞘时与鞘口的最后一下厮磨。

“三司会审的结论,朕准。至于御史台失察之罪——赵崇山及联名御史,罚俸半年。御史台所有弹劾折子,从今以后须经三司会审核实,方可呈堂。若再有无据之劾,以诬告论。”

他顿了顿,“三司会审的卷宗不必封存,着通政司誊抄明发天下。朕要让天下人看见——朝堂上的事,可以辩,可以驳,可以争,但不可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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