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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58)+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构陷——这两个字便是给今日这场弹劾盖棺定论了。赵崇山以额触地,良久没有抬头。

旁听席最末排,一个穿灰衣、戴圆帽的小内监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一路小跑穿过御花园,溜进寿康宫的角门。

丹若嬷嬷等在佛堂外接过他递上的字条,展开看了一眼,默然良久,转身步入堂内,将字条凑近佛灯,看着火苗将它一寸一寸吞没。

灰烬落在她掌心中,被她以指尖轻轻捻碎,散入佛龛前的香炉中。香炉中仍覆着一层新添的檀香灰,将碎屑盖得严严实实。

第50章 御史台联名劾后宫,金銮殿对簿折群儒(下)

三司会审的卷宗在次日便由通政司誊抄,活字排印,贴遍了京城九门。

随之贴出的还有苏才诚那篇《扬州盐运及漕运运费纪要》的节选,由孙承宗亲自圈出的几行:盐价每斤较京中低十二文,漕运费用较工部预估低两成。

这两行字比任何一道嘉奖旨意都管用,因为它们是干巴巴的数目,是做不得假的营生。

扬州百姓在瓜洲渡口将这两行字念了又念,汪懋德捐银十万两的事又被翻出来说了一遍,只是这一回议论的不是他“勾结北狄”,而是他替朝廷省了漕运银子。

城南酱园巷的寒鸦掠过覆雪的枯枝,翅尖扫下一小撮雪沫,落在告示上,将“盐价”二字洇得微微发潮。

然而御史台的弹劾虽已挫败,朝中非议却未平息。

会审之后仅仅过了三日,六科廊房便又贴出了新的联名折子。这一回领头的不是赵崇山——赵崇山自请处分之后便告病不出——是吏科给事中马文庆与礼科给事中冯志雍。

此二人皆是科甲正途出身,与萧氏素无瓜葛,在都察院中以清廉刚正著称。他们联名上书,措辞比赵崇山委婉得多,力道却丝毫不减。

折子中只字不提“勾结北狄”,只抓住一条:后宫干政。牧氏以一介五品侍君之身,越俎代庖拟定河工赈捐章程,遣内监出宫赴扬州问盐价,又让户部将他的账册作为河工预算的参考凭据——这些可都是明明白白的干政。

若今日纵容一介后宫妃嫔干预河工钱粮,明日便会有别的妃嫔效仿干预边关军务、官员任免、乃至储君废立。

折子末尾还列了十一条“请”,第一条便是“请收回牧氏参预河工之权,将捐纳章程及河工预算悉数移交工部与户部共议”。语气恭谨,无可指摘。

乾元殿中,沈修凌将这本折子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随手放到御案另一侧。那一侧已摞着厚厚一叠奏章——有附议的,有反对的,有为牧欺尘鸣不平的,更多的则是不出声地观望。

他将朱笔搁在笔架上,望向窗外。寒鸦从梅林飞起,翅尖掠过飞檐,将檐角悬着的冰凌撞断了一根,冰凌落在汉白玉阶上碎成数截,在日光下迅速融成一小摊水。

当日下午,牧欺尘在长乐宫的暖阁中翻了翻通政司誊来的联名折子副本。这日在凤仪宫廊下,叶昭仪正将一批新配的金疮药膏分装进青瓷小罐中。

给长宁宫送去的是止血生肌的,给京畿大营送去的是舒筋活络的,长乐宫那份照例多加了安神定志的几味——只是这几日牧欺尘大约没怎么睡。

近黄昏,牧欺尘自己来到凤仪宫中。

牧欺尘坐在竹凳上,将马文庆联名折子的誊本递给她。叶昭仪接过从头至尾看过,看完之后将誊本还给牧欺尘。

“他们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你是后宫的妃嫔,后宫干政确实是历朝历代的大忌。前朝那些骂你的臣工,也不全是萧氏的人。有些人是真的觉得你在坏规矩。”

牧欺尘点头,对此他承认。但他不明白的是,淮南去年大水,京城六部二十余位堂官会集议事十余日,最终想出的赈灾法子不外乎向太仓借银、向民间摊派。无人去想盐价与漕运的关系,也无人肯去翻一翻内务府的勘合记录。

他不是想干政,他只是在算了一笔账。若朝堂上有人算出了那笔账,他早便把册子烧了继续做他的杏花糕。

叶昭仪没有答话,将最后一罐金疮药膏的盖子旋紧。罐底“凤仪”二字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她将药膏推到牧欺尘面前,说是助眠的,睡前涂在太阳穴上,比安神茶管用。

牧欺尘接过药膏,低头看着罐底那两个字,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韩绰的治水图暗记,周廷鉴破译得如何了?”

叶昭仪答得简短:“韩绰在刑部狱中供出了他在江南六府的暗线名单。那份名单已锁入乾元殿的暗格,开春后便会动手。

而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捐纳章程不能半途而废——苏州的春汛、黄河的凌汛,都指着这笔银子。所以朝堂上那些口口声声规矩的人,便由他们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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