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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61)+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崔衍之躬身奏道:“陛下,牧氏所呈河工预算重校录经工部核验无误,其所用校核之法将盐价、漕运、河工三者打通参验,工部未曾用过此法,但此法条分缕析、环环相扣,工部挑不出毛病。”

他便奏请沈修凌准其荐牧氏所创校核之法为工部河工审计定例,以杜绝日后治水图造假之弊。

延英殿中沉寂了好一阵。崔衍之身后的郑秉文瞪大了眼睛——尚书要请旨将后宫妃嫔自创的审计法立为工部定例,这可是大衍开国以来闻所未闻之事。

沈修凌的手指在舆图上的杀虎沟处停了下来,问牧欺尘此法叫什么。

牧欺尘想了想,说:“回陛下,此法源于臣少年时替贺兰部老牧人掌管牛羊账的本事——牛羊数与草场面积、水源远近、牧道里程都要互相校核,四角对拢才算平账。老牧人都管它叫‘四角账’。”

“四角账。”沈修凌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碾了碾,“好。即日起工部河工审计定例以‘四角账’为法,由牧欺尘与崔衍之会同编订细则。此法编成后抄发江南六府,春汛之后即以新法逐段核查各府河堤。”

崔衍之躬身领旨。牧欺尘亦行礼如仪,将重校录呈于御案之上。沈修凌瞥了一眼册子封面歪扭的字迹与页脚沾着的芝麻糖碎屑,唇角轻轻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当日午后,延英殿召对的内容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六部廊房。传话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添油加醋:

先是说崔尚书被牧美人问得满头大汗;接着说工部用了十几年的漕运旧档被一个太监的出差纪要干翻了;最后说陛下金口玉言将牧美人的算账法立为工部定例——叫什么“四角账”,连名儿都是牧美人自个儿起的。

户部一个年轻主事端着茶盏听完了传话,愣了片刻,搁下茶盏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被同僚们从户部廊房传到了吏部,从吏部传到了礼部,从礼部传到了翰林院,最后传到了都察院。

所过之处有人哄笑,有人摇头,有人将笏板拍得啪啪响,有人却沉默了——那些沉默之人在袖中默默掐着手指,算着自己手中的河工旧账还能经得起几轮四角校核。

次日清晨,“摄政美人”四个字便不知被谁以细细的墨笔写在六科廊房的公告板边缘。那字迹极淡,像怕被人看见,又像怕人看不见。

何安去打水路过时瞥见,脚步顿了顿,抓着拂尘的手紧了又紧,没有去擦。他来到长乐宫,将这事悄悄告诉了秋月。

秋月正在切杏花糕的蜜饯,闻言将刀往砧板上一搁,脆生生骂了一句——“这帮吃饱了撑的。”何安赶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连拂尘都在臂弯里跳了跳。

当夜,牧欺尘从工部衙门回来,袖口沾着墨渍,靴底还带着工部廊下沾来的木屑。秋月便将白日里听到那四个字的事说了。

牧欺尘脱靴的动作停了一停,随即继续解下靴带,只说了句“摄政美人”至少比“狐媚惑主”雅些。

他将靴子搁在炭盆边烘着,赤足踩在脚踏上。牧欺尘说他在北狄时,部落里的老萨满替他看过命,说他命格里带着“牝鸡司晨”,没想到还真应了。

秋月听不懂“牝鸡司晨”是什么意思,但看他家主子说这话时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便觉得那四个字大约也不是什么坏话。

她将切好的蜜饯码进青瓷碗中,忽然想起什么——“美人,今日午后又有人将公告板擦了一遍。所擦之人正是孙尚书。”

牧欺尘一怔,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孙承宗——那个连他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的户部尚书,竟替他擦了公告板。

他将茶盏搁下,心中默默记下“孙承宗”这个名字。炭盆中的银骨炭此时正烧透了,塌下去,碎成几瓣,发出一声轻脆的崩裂声。

正月廿九,太后在寿康宫设素斋宴。这还是承安三年开年以来太后头一回设宴,帖子却下得突然——

清晨,丹若嬷嬷才亲自捧着泥金帖子到各宫传话,说太后近日心绪稍平,想趁正月未出与后宫姐妹聚一聚。

既是太后设宴,阖宫妃嫔便都到了,连久不露面的几个低位妃嫔也都换了新衣裳早早赶来,在佛堂外间依序而坐。

叶昭仪坐太后右侧,魏朝颜坐左侧。牧欺尘坐在末席,面前摆着一碟素鹅、一盏清茶。

贺兰铮的舆图摹本已递到工部案头,他今晨刚将完稿誊正,此刻袖口还沾着未洗净的朱砂——太后忽然遣人指名要他赴宴,他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来了。

宴至半酣,太后忽然搁下银箸,将一叠折子从丹若手中接过来,轻轻放在席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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