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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63)+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他将锦囊锁入大理寺密证柜,转身便去太医署调那洒扫宫女的脉案。太医署的记录寥寥数语:腹痛如绞,呕吐不止,进汤药即吐,诊为脾胃虚寒。三日后自行痊愈,现已能起身洒扫。

自行痊愈——这四个字让他在太医署的廊下站了许久,眉头一点一点拧起。

真正的脾胃虚寒可不会自行痊愈,除非病因已被移除。那洒扫宫女是在丹若嬷嬷出宫递锦囊之后突发急症的,极可能是在佛堂中误触了某种尚未散尽的药粉。

太后寿宴散席时她尚端着茶水穿行于宾客之间,若那药粉正飘浮于佛堂空气之中或沾染于某只茶碗边缘——周廷鉴将脉案还给医正,快步走出太医署,一刻不敢耽搁行向乾元殿。

乾元殿中,沈修凌将周廷鉴呈上的香灰残渣与自己案头一摞脉案并排放着。那脉案是太医署今晨送来的,记录的却不是寿康宫那个宫女,而是牧欺尘。

承安三年正月廿九,诊平安脉。脉象细数,舌尖红,苔薄白。无外感,无内伤,惟心火亢而肝气郁。医嘱安神定志,少食辛辣。

沈修凌将这页脉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将太医署医正唤来当面询问。

那医正躬着身子禀得小心翼翼:“回陛下,牧美人脉象确无异常,心火亢是近来熬夜核账所致,肝气郁是思虑过重,二者皆非急症。

另外,若牧美人近日有腹痛、恶心、食欲不振之状,可能是脾胃受累,不过,目前脉象上尚未显现。”

沈修凌便立刻派人去长乐宫问了一趟,何安回来时面色如常——牧美人这几日确实偶尔腹痛,只当是连日熬夜核账饿过了头,自己泡了刘师傅配的焦米茶喝,喝完便好了。

沈修凌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心中忽地涌上一丝不安。太后那日将三司会审的卷宗摊在席案上,末了轻飘飘一句“哀家累了”,散了宴。

宴散之后牧欺尘便回延英殿核账至深夜,次日便觉察腹痛——这时间线未免太巧。可太后若要加害牧欺尘,理由是什么?就因为一个“摄政美人”的名号?未免有些站不住脚。

沈修凌将医正遣退,命何安去太医署挑一个老成持重的太医,从今日起每日去长乐宫请一回平安脉,不必奉旨,只说是太医院例行即可。

当日下午,头发花白的胡太医便背着药箱踏进了长乐宫。

彼时牧欺尘正伏在炕桌上对着苏州府新呈的河工旧账勾勾画画,面前摊着苏才诚的漕运纪要、孙承宗的捐纳账册、以及他自己那本四角账草稿。

胡太医在旁诊了半晌脉,又看了舌苔,问了饮食起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开了剂消食和胃的方子。

秋月将方子接过去照着抓了药,熬好后牧欺尘端起来便灌了下去,苦得直皱眉,喝完之后拿手背蹭了蹭嘴角,便继续低头核账。

此后数日,胡太医每日准时来,每日准时走,每日的脉案都只有寥寥数语:脉象细数,舌尖微红,无腹痛,无呕吐,饮食如常。

脉案送到乾元殿后沈修凌只扫一眼便搁在案角,那摞脉案越积越高,却无一份能解他心头悬着的那个疑影。

二月开朝之后朝堂上捐纳章程的推行之势已不可挡,江南七府捐银总额突破百万两大关,扬州堤防赶在春汛前合龙,苏州布防银子也悉数到位。

梁衡发回急递说苏州今年若再溃堤他便把自己的顶戴挂在城门上,孙承宗在户部廊房当众念了这两句,满堂哄笑。

笑完之后各自埋头核账——四角账已被编成工部定例下发,六部中那些从未摸过算盘的堂官被崔衍之挨个拎到工部廊房学了整整三日。

有人的算盘珠子拨得磕磕绊绊,有人的账册被四角校核逼出了陈年窟窿,补窟窿的折子雪片般飞向通政司。牧欺尘依旧每日泡在工部,袖口日日沾着墨渍与算盘珠子溅起的细微木屑。

这期间叶昭仪来过长乐宫两回。头一回是来送安神膏,第二回是来送新配的焦米茶。那焦米茶是她在凤仪宫亲手炒的,用的是御膳房新碾的粳米,文火慢炒至米粒焦黄,再以滚水冲泡。

她说这茶比刘师傅配的更养胃——刘师傅那方子里有一味炒麦芽,麦芽破气,喝多了耗气;她便换了茯苓与山药,补脾而不滞。

牧欺尘端起来喝了一碗,味道确实比刘师傅的略甜,入喉之后胃里暖洋洋的。他笑着打趣叶昭仪连炒米茶都要计较麦芽与茯苓的区别,叶昭仪一笑,说从医之道与四角账一样,差一味便是差之千里。

二月十二,春汛至。梁衡站在新修的堤身上脚下洪水如万马奔腾,堤身却在洪峰中纹丝不动。他在风雨中站了整整一日,洪峰过境那刻以竹杖敲着堤身对身后的同僚吼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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