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64)+番外
“四角账修的堤!牧美人的那本账!好啊!好!”这一嗓子被随行书吏记进了堤工日志,又誊抄呈送工部。
崔衍之也在工部廊房当众念了这段日志,念完之后廊房众人击案叫好,个别人默默掏出帕子擦了擦掉落在算盘珠子上的汗。
牧欺尘坐在工部廊房角落正将新到的黄河凌汛布防账册逐笔勾对,听见崔衍之念得热血澎湃的,滔滔不绝把那四角账吹上了天,他无奈摇了摇头,嘴角翘了翘,手中算盘珠拨得噼啪响,什么也没说。
洪峰过境的次日又逢早朝,沈修凌当廷颁了一道旨意:牧欺尘以河工赈捐四角账之法有功,擢升内官监司簿,准其入工部廊房与闻河工审计之事,不入朝班,不列廷议,不给印信,不给俸禄。
这旨意下得刁钻,给权不给品,给事不给名。龙椅上的天子话音未落,都察院那帮御史的脸便精彩至极——想弹劾,人无品级,弹无可弹。想反对,内官监司簿是内廷职衔,外朝可管不着。马文庆站在队末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终究没让那声挤出唇缝。
消息传到寿康宫时太后正跪在佛龛前捻着她那串沉香佛珠。丹若嬷嬷报完之后佛堂中便只剩佛珠相触发出的轻细的碰撞声,一下,又一下。
丹若的那只装有香灰残渣的锦囊已在大理寺手中,这几日寿康宫宫门盘查骤然加密,所有出宫采买的宫人都要经禁军搜身才能放行。
丹若一五一十细细说给了太后,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一停,沉默良久才开口。
“丹若,你告诉哀家,这盘棋,哀家还有没有胜算?”
丹若垂首,面露难色:“这……太后,陛下如今羽翼渐丰,您……”
“是啊,哀家的好儿子长大了。”太后叹出一口气来,缓缓道,“陛下越来越有当年先帝的风范了。”
丹若心里咯噔一声:“太后……咱们要不要……”
“哀家棋盘上那只白棋大龙被黑棋绞着,尚差一气便可脱困。”太后打断了她,“这黑棋步步为营到如今这一步,败了就太可惜了。要不要这龙活,就要看看这条龙是不是像蛇一样有七寸之短。”
“牧氏的内官监司簿是皇帝亲口封的,改不了;四角账已下发六府,停不了;江南百万捐银正在换成青石与大米,截不了。既如此,那便让人心替他改,替他停,替他截。”
是夜,长乐宫中牧欺尘还在灯下誊录黄河凌汛的布防账册。这账册他原已誊完了,但崔衍之午后送来一箱新到的凌汛旧档,说里头有几份去岁的冰凌水位记录与今岁预算不符,请他复校。他便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将不符之处一条条挑出来逐条批注。
秋月不敢打扰,端茶进来时都是轻手轻脚的。刚要开口,便见牧欺尘忽然搁下笔,右手按住小腹,眉头狠狠地拧了一下,随即松开。
秋月连忙问他是不是胃又疼了,他只道是饿的,晚饭没顾上吃,有些反酸,便让秋月去沏碗焦米茶来。
秋月赶紧应声去了。走到门边回头,牧欺尘已重新提笔继续写着字,左手却仍按在小腹上没有移开。她心疼地蹙了下眉,转身进了小厨房,将皇后送的那罐焦米茶从橱柜深处取出来。
罐盖旋开时茯苓的淡香混着炒米的焦香扑鼻而来,她舀了两匙放入碗中以滚水冲泡。端回暖阁时牧欺尘已搁了笔,那碗焦米茶他只喝了半碗,剩下半碗便搁在砚台边渐渐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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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春寒料峭。延英殿的炭火烧得比平日更旺,沈修凌正在此召见萧继业与刚从朔州抵京的魏国忠。
魏国忠昨夜入城,马蹄铁将朱雀长街的霜花踏得粉碎,他甲胄未卸便直入禁中,带来的军报只有薄薄一页纸:“北狄可汗已于二月初十集结两万骑兵于杀虎沟以北,距朔州城不足三百里。另,北狄王庭近日频有南疆商队出入,所携货物非皮毛马匹,乃草药与虫蛊。”
“虫蛊”二字被魏国忠以朱砂圈了三重。他是边关老将,向来不轻信巫蛊之说。但商队从南疆运蛊到草原这一事实本身便足以令人警觉。
南疆蛊毒名目繁多,有致人疯癫者、有令人昏睡不醒者、亦有以特定药引触发、平时毫无征兆、一旦发作便如脏腑被虫蚁啃噬、痛极而亡者。魏国忠在军报末尾还附了一句:“臣疑北狄欲以此蛊用于大衍朝堂。请陛下严查宫中饮食。”
沈修凌将军报压在案上,向萧继业问起寿康宫那洒扫宫女的近况。
萧继业禀道:“回陛下,那宫女痊愈后即被丹若嬷嬷调去佛堂后罩房做洒扫,不再入正殿,也极少与外头接触。
禁军密查数日未见其他症候,只是其每日微微腹痛片刻,灌下姜汤便好——如此反复已有半月,太医仍诊不出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