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65)+番外
沈修凌又问寿康宫丹若近来与城南旧宅可有往来。萧继业答得干脆:灰衣人仍在跟,但城南旧宅自搜出锦囊后便人去楼空,灰衣人的踪迹也就断了。
就在此时,何安将大理寺刚送到的最新急报呈了上来。周廷鉴在急报中称,经太医署药局以残渣蒸煮法反复比对,确认锦囊香灰中掺杂的药渣与一味名为“断肠砂”的南疆蛊引高度相似。
断肠砂非蛊虫,而是一种矿物粉末,采自南疆铅锌矿脉,经研磨后以曼陀罗花汁调制成膏,掺入香烛或饭菜中毫无异味。
此物单次微量入腹并无大碍,脾胃强健者甚至毫无感觉,只会偶尔腹痛。但若连续服用超三个月,粉末将在肠壁沉积,届时以特定药材为引便可触发剧毒,发作时腹痛如刀绞,肠壁溃烂而死。
而那个“药引”恰是大黄,恰恰是太医署最常用来清热泻下的药材。
周廷鉴在信尾附上一句:臣请彻查寿康宫佛堂香烛及太后日常饮食。另,臣疑牧美人宴席上已摄入微量断肠砂,请太医署务必逐日记录牧美人脉象及腹痛频次。
沈修凌将信纸按在案上,骨节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断肠砂的毒性是累积的,平日毫无征兆,一旦发作便无药可救。而牧欺尘已连续腹痛数日。
他命萧继业速去太医署将寿康宫近三个月的佛前供香、素斋菜单、以及太后日常饮用的茶药全部封存取样送大理寺,另将那洒扫宫女挪出寿康宫交由皇后亲自看护。又命何安召周廷鉴即刻入乾元殿,并将胡太医今日的诊脉记录拿来。
胡太医的脉案很快呈了上来:二月十五,脉象细而微弦,舌尖红,苔薄白。自述今晨起身时小腹隐隐坠痛,饮焦米茶后稍缓。饮食如常,二便正常。医按:脾胃虚寒兼肝气犯胃,以四君子汤合柴胡疏肝散加减。
沈修凌盯着脉案看了许久,挪开视线,笔洗中的清水被朱笔笔尖染出一缕淡淡的红丝。
延英殿的召对仍在继续。
魏国忠续报:“青狼的使者近日在朔州榷场以十倍高价暗中收购大黄、芒硝等寻常泻药,此举颇为诡异——草原上牧民最缺的是铁器与茶叶,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药材采购。”
萧继业补充:“确实如此,大黄在边关是极寻常的药材,各军寨药囊中皆有储备,若青狼意在囤积药引,只需大量购进大黄,待京城有人毒发时药引已握在手中,便等于捏住了这人的命脉。”
沈修凌负手立下御阶,沉声传令:“镇国公,朕命你明日便启程回朔州,榷场上的大黄一斤也不许流出边关。”
他停顿一下,看向萧继业:“给大理寺加派人手,明日之内查清断肠砂的来路。朕要知道是南疆哪座矿、经谁的手运入北狄、又如何从北狄运入京城,每一个环节都要查到人证物证俱全。”
二人领旨退下,铁甲与刀鞘的碰撞声在延英殿廊道中渐渐远去。
何安站在殿柱旁,拂尘垂在手边一动不动,半晌才以极低的声音禀道:“陛下,胡太医方才又去了一趟长乐宫。牧美人今日的腹痛比前几日重了些,焦米茶已不大管用了。”
沈修凌面色一沉,眉头皱得更紧,将周廷鉴那封急报折好放入暗格。窗外春寒未退,延英殿檐角的铁马被朔风拨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金石之音。
长乐宫中,牧欺尘正将最后一批黄河凌汛布防账册誊清。他从午后抄到暮色四合,右手小指因握笔太久微微发僵,他停下笔将手指一根一根掰直,又端起手边那碗已凉透的焦米茶喝了一口。
茶入喉之后胃里确实暖了一些。可那股暖意只维持了片刻便被一阵从腹部深处翻涌而上的隐痛盖了过去。
他面露痛色,将碗搁下,左手拇指抵在肚脐上方缓缓揉按——这几日腹痛稍频,可皆是这般,揉了便好。
秋月进来换炭时又见他揉肚子的动作,小跑着过来问他要不要去找胡太医。牧欺尘摆摆手,只说大约是连日核账没有按时用膳,胃里有些不舒服,无碍。
秋月便去小厨房把杏花糕端来,糕是她午膳时刻意多蒸的一笼,蜜比往常多放了半匙。
秋月将碟子端来,牧欺尘拈起一块咬了半口,嚼得很慢。糕是温热的,可他额上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牧欺尘咽下那一口,将剩下的半块糕按在碟边,说有些腻,回头再吃。
秋月望着那半块被按碎的杏花糕,又望着牧欺尘低头继续誊账的背影,不敢出声。她轻手轻脚退出去,在廊下撞见了何安。
何安正端着胡太医新开的方子过来——四君子汤合柴胡疏肝散加减,方中加了炒白术、茯苓、炙甘草,又添了一味延胡索止痛。秋月接过方子,手有些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