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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66)+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何安拿拂尘柄在她肩上轻轻敲了两下,低声道:“太医院的人已在查了。这几日你要盯紧美人的饮食,乾元殿之外送来的东西一样也不许上桌。”

秋月点头,攥着方子转身往小厨房走。走出没几步又折回来,从袖中摸出一只粗陶小罐塞进何安手里。罐中是刘师傅新熬的松脂糖浆,贴着绿签——“陈”。何安将罐子揣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廊道尽头。

当夜,延英殿的灯光一直亮到三更。沈修凌独坐御案后,盯着面前的诊脉记录,抬手揉了揉久未舒展的眉心。

断肠砂从南疆矿脉采出,以商队之名运入北狄,再由青狼的使者携入京城,经寿康宫佛堂的香烛或素斋渗入饮食。大黄已在边关囤积。

何安端着茶盘进来换茶时,沈修凌忽然开口:“何安,苏才诚替牧欺尘去扬州时,牧欺尘给他备了多少盘缠。”

何安愣住,将茶盘轻轻搁在案角,回道:“据户部记档,扬州之行,牧美人从自己月例银子中拨了二十两,又让刘师傅备了足够路上吃的干粮。陛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朕在想。”沈修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从不给自己留后路。从前在草原上如此,如今在朝堂上仍是如此。”

沈修凌将茶盏搁下,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被红线圈住的名字上。何安不敢接话,端着空茶盘退了出去,在廊下站定,将拂尘在手中缓缓转了一圈,仰头望着夜空中那弯将满未满的冷月。心里只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天黑路远,二月十五。

次日清晨,大理寺与禁军联合突检了寿康宫的佛堂。佛前供香、素斋食材、太后日常饮用的茶药全部封存取样,连佛龛前那只铜香炉中的积灰都被周廷鉴亲手以小银匙刮入油纸袋中。

洒扫宫女被叶昭仪派人接至凤仪宫偏殿,单独辟了一间静室,由青禾亲自煎药照料。

丹若嬷嬷在佛堂外站了片刻,转身入内禀报太后。太后的面上却依然从容。她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大理寺要查便查,寿康宫不藏污纳垢。

说着话的时候,右手无名指指腹轻轻蹭过佛珠上那颗新换的蜜蜡珠,蜜蜡在佛灯下泛出一层淡淡的幽光。丹若嬷嬷垂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长乐宫中,牧欺尘正伏在炕桌上核算最后一批春汛布防账册。胡太医刚刚诊完脉,正低头写脉案,笔尖在纸上停了又停。

今日的脉象仍是细而微弦,无外感,无内伤,唯小腹隐痛比昨日更明显,按之微有胀满感。

胡太医写了又改,最终在案语末尾添了“观察”二字,搁下笔,抬头对牧欺尘说近几日忌生冷、忌劳累,焦米茶继续喝,延胡索煎汤备着,若腹中实在痛得紧便饮一剂。

牧欺尘应了,又低头继续写字,左手却仍按在小腹上,拇指缓缓揉着。窗外的晨光落在炕桌上,将他额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映成一片薄薄的冷光。

第53章 毒入肺腑浑然未觉,后通医理洞悉奸谋(上)

二月十八,大理寺的验毒结果出来了。

周廷鉴将佛前供香的残样、素斋食材的取样、香炉积灰的油纸袋,连同太医署药局熬煮了三日三夜的药渣残余,一并封入楠木匣中,亲手捧入乾元殿。

匣盖揭开时,殿中炭火被穿堂风压得一低。

十二份样本中,有三份呈阳性。

第一份是佛前供香的香灰,断肠砂含量极微,掺在檀香木屑中燃烧后残余的粉末已呈焦黑色,若非以水飞法反复淘洗,肉眼绝看不出。

第二份是素斋宴上那道素鹅的汤汁残渍,素鹅以豆腐衣裹香菇木耳蒸制,勾芡的汤汁浓郁,断肠砂的矿物粉末便悬浮在芡汁中,被香菇的深色与芡汁的浓稠掩得严严实实。

第三份便是太后日常饮用的白茶,茶叶本身无毒,同时,大理寺将同一罐茶叶以沸水冲泡三遍,每一遍茶汤都以银针探过,银针皆未变色,但茶汤蒸干后杯底余留的细微粉末在放大镜下竟显出了断肠砂特有的棱角状结晶。

沈修凌用指尖拈起一撮茶渣粉末,对着殿外透入的晨光细看。那些结晶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铅灰色,边缘锋利如刀锉,将它们混入佛前香灰中投入香炉,整座佛堂便会弥漫着肉眼不可见的矿物粉尘。

每一口呼吸,每一箸素斋,每一盏清茶,便都是载体。太后不必在任何人杯盘中下毒,她只需将断肠砂掺入自己日常所用的香料与饮食之中,而在佛堂中与她同室而坐、同席而食的人,便会不知不觉地摄入那些微不可察的粉末。

寿康宫的洒扫宫女日日置身佛堂之中,吸入的粉尘最多,所以最先显露出中毒症状。

牧欺尘只在宴席上用过一箸素鹅、饮过半盏白茶,所以他目前仅腹部隐隐作痛。发作程度与摄入剂量一丝不差,恰如大理寺案头那份众人出席频次与毒理代谢速率的对照表所推算出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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