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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67)+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何安很快将胡太医关于牧欺尘最新的脉案呈上来:

二月十八,小腹隐痛转为持续性钝痛,按之有轻微反跳痛。舌质暗红,苔薄黄,脉细数而涩。医按:气血凝滞,瘀阻肠络。

胡太医以失笑散合少腹逐瘀汤加减,方中蒲黄、五灵脂活血化瘀,延胡索、没药行气止痛,又添了一味红藤清热解毒,而红藤恰是南疆解蛊毒常用的药引之一。

胡太医未必知蛊,但他以行医四十年的直觉嗅到了不对——一个年轻的、脾胃素健之人,连续半月腹痛且逐日加重,焦米茶、四君子汤、柴胡疏肝散轮番用尽皆无效,这绝不是寻常的脾胃虚寒。

沈修凌将脉案压在周廷鉴的验毒单旁边,提笔批了两行字。

第一行:召太医院院使及医正,携断肠砂样本及验毒单,赴凤仪宫,与皇后会诊。第二行:即日起,宫中所有佛堂供香、素斋食材、茶饮药材,一律由大理寺派专员逐日抽检。

何安捧着旨意小跑出去,在廊下与魏朝颜撞了个满怀。魏朝颜刚从京畿大营赶回,陌刀还扛在肩上,刀鞘上的“镇北”二字被晨光照得发亮。

她赶紧抓住何安的胳膊,劈头盖脸便问牧欺尘如何了,何安吓了一跳,拂尘在臂弯里抖了又抖,将牧欺尘的近况简要说了。魏朝颜眉头一皱,听罢便扛着刀转身往长乐宫走,靴底在青石地面上踏出一串沉实的闷响。

长乐宫中,牧欺尘正伏在炕桌上誊录黄河凌汛布防账册的最后两页。案头摊着孙承宗昨日送来的新账、崔衍之今晨遣人递来的四角账定例誊本、以及贺兰铮托何安捎来的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两行字:“听说你拿盐价反推漕运。好法子。我在工部配房,缺什么书,列单子来。”

他将这张字条压在砚台底下,嘴角下意识翘了翘。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腹中又开始隐隐作痛,从今晨起便没停过,时轻时重,痛时就像有只无形大手在肠壁上狠狠拧了一把,轻时便只是闷闷地胀。

牧欺尘用左手拇指抵在脐上,忍着继续誊他的账册。

魏朝颜进来时便看到了他额上那层细汗。她将陌刀往门边一拄,刀鞘碰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重响。她单刀直入问道皇后给的焦米茶还喝不喝。牧欺尘说换了方子,胡太医开的,红藤。

魏朝颜闻言眉头一动——红藤在南疆是解蛊毒的草药,中原太医很少用。

她本想让牧欺尘不如去她营中住几日,军医会扎针止疼,旋即便想起京畿大营的军医只会正骨与金疮,不会治内科。

魏朝颜将这句话咽回去,在炕沿坐下,将陌刀横在膝上,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我爹在朔州把大黄全截了。”

牧欺尘抬头看她,手中朱笔悬在半空。

“青狼以商队之名在榷场高价收购大黄,买空了宣府、大同、朔州三镇的民间药铺。我爹把边关所有大黄都封存了,一粒也不许出关。”魏朝颜的手指轻轻叩着刀鞘,“那么问题来了,青狼买大黄做什么?”

牧欺尘锁着眉,将朱笔搁下。

大黄清热泻下,是很寻常的药材。青狼不远千里从南疆运蛊、又从边关买药,买的还是大黄?他将手边那本胡太医开的方子翻开,一行行往下看——蒲黄、五灵脂、延胡索、没药、红藤。

红藤!他的指尖停住。皇后给的焦米茶里有一味炒麦芽,后来换了方子,茯苓、山药,都是养胃的。皇后精通医理,她频繁换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当日下午,凤仪宫的廊下晒满了新到的草药。叶昭仪将太医院院使送来的香灰样本用银匙挑了少许置于瓷盘中,滴入三滴陈醋,再以银针轻轻搅动过。

醋液渐渐变了色,从透明转为微黄,又从微黄转为暗绿。暗绿颜色便是断肠砂遇醋后的变色反应。

叶昭仪将银针搁在瓷盘边缘,洗净手,坐回案前开始写药案。从正月廿九到二月十七,她以细细的簪花小楷将牧欺尘这半月来的脉象变化、腹痛频次、用药反应一一列出,再以朱笔在断肠砂中毒的典型症状旁逐条比对。

症状竟全部吻合——只是中毒尚浅,远未达到肠壁溃烂的致死剂量。但这断肠砂一旦摄入便无法排出体外,它会在肠壁绒毛间沉积,逐日累积,逐日深入,直至哪一天以大黄为引被彻底激活。而大黄却偏偏是太医署最常用的药材之一,防不胜防。

青禾端茶进来时,叶昭仪刚好写下药案末尾最后一行字:“需解药。解药在南疆。”

叶昭仪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头望着窗外。早春的梅枝已冒出些许细小的花苞,被朔风吹得簌簌颤动。她随即吩咐青禾去请陛下来一趟凤仪宫,就说她找到了解药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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