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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68)+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与此同时,工部配房中贺兰铮正将一摞江南水系图誊本逐张摊开。他手中的是牧欺尘前日托何安送来的河工旧档,每一份旧档的边角都以蝇头小楷注着四角账的校核标记。

他将那些校核标记一条条誊到新图上,誊到苏州城北那三处管涌时笔锋停了片刻——牧欺尘在管涌旁以朱笔写了三个字:“韩绰假。”

他眉峰一动,继续誊下去,扬州瓜洲渡,镇江京口闸,常州奔牛镇。誊到最后一页时竟发现页脚写有一行极小的字,并不是校核标记,而是牧欺尘的字迹:“贺兰,青狼买大黄。南疆解蛊毒。帮我查。”

贺兰铮将狼毫笔搁下,起身走到配房角落那只藤编书箱前。这书箱是他从四方馆带来的,里头除了舆图摹本与阿妈那本杏花糕册子复刻,还有一本以羊皮纸装订的旧册子。

这本册子是他少年时青狼教他辨识草药时用的图谱,以炭笔绘制,每一味草药旁以北狄文与汉文双语标注,其中有数页被撕掉了,撕口参差不齐,是青狼当年亲手撕的,说那几味药不是药,是蛊,不该学。

他将册子翻到被撕掉的缺口处,缺口旁残留的半页上用炭笔画着一种棱角状矿物,旁注三个字——“断肠砂”。

贺兰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合上册子,拿起桌上那张字条塞入怀中,推门而出。

乾元殿中,叶昭仪将药案与断肠砂遇醋变色的瓷盘一并放在御案上。她陈明,断肠砂之毒非中原汤药可解,此物来自南疆铅锌矿脉,当地土人识得与之相克的草药。

胡太医方中那味红藤虽可暂时遏制毒性扩散,但只能治标,无法将沉积于肠壁的矿物粉末排出体外。若要根治,牧欺尘必须亲自前往南疆——并非寻医,而需去寻矿。

断肠砂的矿脉旁有一种叫“银丝草”的苔藓,只生长于铅锌矿石的缝隙中,以银丝草煎汤服用三日,可将断肠砂的粉末从肠壁绒毛间剥离,随粪便排出。

银丝草离矿即枯,无法晒干入药,也无法移栽他处。已百余年,南疆土人的方子只有这独一味。大理寺查实,这批断肠砂便是出自南疆怒江上游一处叫“月亮坪”的铅锌老矿,银丝草只在那一带的矿脉上生长。草原上没有银丝草,青狼手上也没有解药。

沈修凌第一次当着叶昭仪的面召见了周廷鉴、孙承宗、崔衍之、萧继业四人。

沈修凌开门见山,道牧欺尘必须去南疆,而大理寺已查实断肠砂来自月亮坪,南疆都指挥使司辖下土司盘踞,其中势力最大的是孟氏与刀氏两大姓。

他命萧继业率三百禁军护送牧欺尘抵达南疆后由南疆都司接应,此行最要紧的就是沿途绝不能走漏消息。

孙承宗掌户部,一应路费皆从内帑拨付,沿途驿站密令随后便到。崔衍之的工部即刻绘制自京畿至南疆的舆图,标注沿途驿站与水源。

周廷鉴的任务最急也最重:继续追查断肠砂从怒江老矿运至王庭、再从王庭运入京城的每一条路线,青狼的毒链经手人一个也不能漏,务必在牧欺尘拿到解药之前掐断敌手在京中的触角。

四人领命而去,殿中只余沈修凌与叶昭仪二人。暮色已从窗棂间漫进来,将御案上的瓷盘与药案染成一片温吞的红光。

沈修凌的目光落在那盏变了色的醋盘上,沉声道:“银丝草,离矿即枯。他要去多久。”

叶昭仪将药案折好收入怀中,轻声答道:“少则一月,多则百日。”

她拿眼角余光掠过御案边缘那盅凝了一层薄薄奶皮的松脂奶茶,补充道:“但牧欺尘身子素健,断肠砂沉积未深,来得及。陛下……不必过度紧张。”

沈修凌没有应声。他将瓷盘端起来,把那盘变了色的陈醋缓缓倒入御案旁的盆栽中。醋液渗入泥土,发出一声轻细的滋滋声,随即被碾碎了埋进土里。

长乐宫中,秋月正在暖阁中替牧欺尘收拾行装。胡太医开的红藤已让刘师傅熬成了浓汁,灌在青瓷小瓶中,以软木塞封了口。阿妈那本杏花糕册子与工部的四角账定例誊本一并收入行囊,外加一双新制的鹿皮护膝。

秋月一面将衣裳叠入藤箱,一面抬头望了望暖阁深处——她家主子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手中握着那枚奔狼玉佩,低头看着玉面上奔狼逐日的纹路。

这些时日他瘦了些,月白袍子的肩部空出了一小截,颧骨的弧度比从前更利落了。牧欺尘抬指在玉佩背面那行畏兀儿体铭文上缓缓蹭过。

苍狼之裔,逐日而生。阿妈的话是逐日而生,不是逐日而死。牧欺尘将玉佩重新挂回颈间,与骨哨并排悬着,从炕上站起来,动作不大,却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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