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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85)+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那使者将莽占雄的信双手呈上,信是以炭笔写在芭蕉叶上的,字迹粗犷,只有三行。牧欺尘低头看完,将芭蕉叶搁在桌上。

莽占雄说自己年老腿疾不便翻山,让长子莽阿大代他画押,另附了两句话:“青狼的使者去年冬天到过莽氏峒寨,拿了三千两白银要换莽氏的过山栈道通行权。我没答应。那三千两银子我封在峒寨神树下,今日就可一并交还朝廷。”

牧欺尘听罢点了点头:“莽氏的一成矿权之外再加一份水源分配权。莽氏峒寨位于怒江上游,水源归莽氏管,下游各峒的矿场用水须经莽氏同意。这一条补入章程附则。”

莽阿大将短刀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放在桌上。刀鞘上的蟒蛇皮已磨得发亮,鞘口镶着一枚老黄铜扣。他说这是莽氏的过山刀,押在章程上,莽氏便不反悔。

茶玉昆坐在段七姑旁边,将茶氏的茶花染布峒旗插在桌案东侧。

他今晨从山脊露头采了最后一批银丝草,用芭蕉叶裹着背下山来,袍角沾满了泥泞与碎草屑,十根手指都被银丝草的汁液染成了淡银色。

他望着牧欺尘,问:“章程上写了各峒峒兵整编为南疆守备营由都司节制,这营官如何选出?”

牧欺尘答以比武选。

各峒各出三名勇士,以陌刀、弩箭、徒手搏击三轮比试,胜者任营官,败者任队官,再由营官从各峒峒兵中选拔精锐编为三哨,每哨设哨长,哨长由各峒土司推荐。

比武就在月亮坪矿洞前的土台下进行,各峒峒兵围成一个大圈,使刀柄顿地助威。

申屠雄麾下的一名老兵与茶氏峒寨的一个年轻猎手在徒手搏击中打出了真火。

老兵的陌刀被猎手以藤牌格飞,猎手扑上去以膝盖压住老兵的胸口,老兵以双腿绞住猎手的腰身,两人在泥泞中翻滚了数十个回合,直到太阳偏西也没分出胜负。

最后段七姑拄着拐杖走过来,拿拐杖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重重一顿,老人虽年纪大了,声音却洪亮如怒江涛声。

“你们两个都中了。营官只有一个,哨长却有三个。茶氏的小子做前哨哨长,申屠雄的老兵做中哨哨长,后哨哨长给莽氏。比武比不出带兵的本事,我这老婆子替你们分。”

拐杖在地上顿出第三个坑,茶玉昆与莽阿大同时点了头。

当夜,新编的南疆守备营第一批精锐就上了月亮坪矿洞的岗。

茶氏的猎人擅长用弩,申屠雄的老兵精通陌刀阵法,莽氏的峒兵世代以蟒皮短刀在密林中无声猎杀,三支完全不同的兵源在月亮坪矿洞外围便布下了第一道联合防线。

篝火将土台映得通明,各峒峒兵架起铁锅将段七姑送来的苦荞粑粑掰碎与腊肉、野菌同煮,荞麦的焦香混着腊肉的烟熏气很快在矿洞外弥漫开来。

火堆旁,牧欺尘将莽占雄送来的一封青狼收买信以指尖挑开火漆——信是青狼的亲笔摹本,莽占雄命莽阿大一笔一笔誊出来的。

他的指尖在信纸上缓缓划过,青狼对莽占雄开的价码不仅仅是三千两白银,还有一句——事成之后南疆矿权归各峒自行分配,朝廷永不插手。

青狼对莽氏这般说,对孟氏说的却是“朝廷欲夺刀氏矿权分与茶氏,孟氏若不先发制人,茶氏将吞并孟氏的猎场”。

这两种说法给了两个价码,挑起的正是各峒之间积蓄了数辈的宿怨。

他当即将这封信的摹本放进炭火盆里当着四峒土司的面烧了,将灰烬捏起,放在指尖轻轻捻碎。

“青狼给每个峒开的价码都不一样。与莽氏许矿权,与孟氏许猎场,与刀氏许的是南疆王帐第一把交椅。三张空头支票,没有一个字是真心的。他能在草原上放牧,也能在南疆散布谣言。”

孟昭武的那批火铳就是在这样的谣言中买进来的。

铳管是西夏铁匠以灌钢法铸造,火药是南疆土硝配硫磺,而铳身木托上的包铜是北狄商队以十倍高价从大同榷场走私的。

北狄卖给孟昭武火铳,卖给刀承矩断肠砂货款,卖给韩绰漕船返程的船资。南疆耗费了三代人积蓄的血汗银两,最终却流入了青狼的在草原上的王帐。

而各峒之间的猎场、水源、矿脉之争恰被这把刀一层一层别开,他不必费一兵一卒,南疆便随其愿自相残杀。

四峒土司听完这番话之后沉默了许久。

茶玉昆将腰间那把錾着茶花的佩刀解下来,刀尖在土台泥地上画出一条线,将青狼的名字写在线的左侧,将茶氏写在右侧。

孟昭武用左手拔出他那柄缅刀,刀尖在茶玉昆的那条线左侧狠狠划了一道。段七姑没有说话,只将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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