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87)+番外
他说道:“木氏世代守护高黎贡山,若此次能带路抄了青狼在南疆的最后一个暗哨,木氏便可得矿权一成并获南疆守备营后哨哨长之职。这个哨长不比武,可由你自己指派寨中勇士担任。”
木雅低头看着章程上那片用炭笔留出的空白栏,沉默良久然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泛起极淡的琥珀色,竟与牧欺尘的眸子在暮色中几乎重叠。
“木氏不要矿权。木氏只要那些外乡人离开我们的山。”
牧欺尘道:“章程上写上木氏的名字,那些外乡人才永远不会再回来。”
木雅闻言从藤编药篓中取出一张用树皮纸绘制的山势图,图上标注了木氏峒寨后山的地形、水源、以及那个人每天采毒的路径。
当夜,萧继业率三百陌刀手与木雅的向导队从一条她自幼攀爬的密道悄悄摸进了峒寨后山。
这姑娘不但是寨主,更是一个从小在高黎贡山上赤足奔跑的山女,对后山识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晰。
此一行人没有人点火把,所有人在黑暗中皆以手扶住前人肩膀无声行进,脚下是仅容一只草鞋踏足的岩缝,头顶便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
黎明前他们便已将那座隐藏在毒草丛中的木屋团团围住。
萧继业第一个破门而入。
木屋中空无一人,火塘中的炭火尚有余温,桌上摊着一张以炭笔画了一半的南疆地形图,图上的高黎贡山被以密密麻麻的细线标注着各峒水源位置。
水源图。那个人要的不是银丝草,他在找各峒的水源,以在水中投毒!
桌上另有一封信,信是青狼的亲笔,墨迹尚新,只有一行字——“事若不济,速返王庭。”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匹回首的青狼。
萧继业将那封信用油纸裹好塞入怀中。他留下两百人封锁后山,自己率队和木雅返回月亮坪。
牧欺尘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在青狼回首那个图案的狼眼位置轻轻点了一点。那狼眼是用针尖蘸了朱砂点就的,朱砂渗入桑皮纸纤维,像一枚嵌在纸中的血珠。
“青狼的左眼是被贺兰铮射瞎的,此人的左眼也识不得物,难道……”
牧欺尘揉了揉眉心。
“如果此人不是青狼本人,那么他就是替青狼在南疆各峒采药辨毒的人。木氏水井旁守得好,他便在后山采毒草自熬,想以毒草汁混入银丝草生长区污染矿脉。
若银丝草被毒草汁污染,我的解药便断了。他在南疆潜伏了整个冬天,等的就是朝廷派人来取银丝草被他一并毒杀,果真以毒养毒。”
牧欺尘将信放在桌上,对木雅说:“木氏的水源守得好,但高黎贡山不止木氏一处水源。此人的左眼虽瞎,右眼还在,他的毒草汁还在,人还未抓住,是向南逃了。”
萧继业当即点了五十骑循兀赤逃跑的方向追下去。他不担心兀赤跑得快,他已在茶玉昆的峒寨与段七姑的渡口都留了暗哨,向南逃只能是往莽氏峒寨方向。
而莽占雄已将青狼的三千两贿银与通行权信一并上交,莽阿大已将过山刀押在章程上,如今的莽氏不是青狼的暗哨,而是他的口袋。
黎明前,月亮坪矿洞外的篝火仍烧得旺,土台上那一行以刀尖刻入泥土的线被夜风拂过,将一些沙粒吹进沟痕填平了少许。
怒江的水位还在退,那个在黑暗中向南方奔跑的瞎子,正跑向口袋的袋底。
第61章 龙颜焦灼迎得人归,相拥无言泪染衣襟(上)
三月廿五,莽氏峒寨。
萧继业的追兵在莽氏猎场边缘截住了兀赤。发现他时这个瞎子正蹲在一道山溪旁,以右手掬水送入口中,左手的五指已被毒草汁染成乌紫色,指尖溃烂见骨。
他听见马蹄声逼近并未逃跑,只是将手中那只装满了毒草汁的竹筒缓缓倾倒,看着乌黑的汁液流入溪水中被湍流一卷便散得无影无踪。
萧继业翻身下马时竹筒已空,兀赤将那竹筒掷入溪中仰起头来,那只以皮罩遮住的左眼窝深深凹陷,右眼却亮得惊人,像一粒被炭火烘得通红的铁珠。
“青狼师父命我问萧统领一句话。”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北狄口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青狼坡砍倒狼头大纛时,刀断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萧继业将断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没有拔刀。“想的是刀断了,还有拳头。”
兀赤听罢仰天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不休,惊起一群栖息在毒草丛中的黑鸦。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羊皮纸写就的信,信口用青狼回首的火漆封缄,将信平平举起。
“青狼师父说,你若杀了我,这封信便由你带回京城呈给天子。你若放了我,这封信便由我带回草原呈给可汗。两条路,你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