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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88)+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萧继业未应。他将信从兀赤手中取走,抬手使断刀刀背在兀赤后颈轻轻一击。兀赤昏厥过去,被两名陌刀手上前来架上了马背。

当日下午,兀赤被押至月亮坪矿洞。牧欺尘正服下所剩的最后一碗银丝草汤,将那碗搁在石案上,拿袖口轻轻蹭去唇角药渍。

胡太医在他对面坐着,手指还搭在他脉门上,细细诊了半晌,面上那层紧绷了半月的愁纹终于松动了些。

他将那管跟了他大半辈子的牛角药瓶从腰间解下来搁在石案上,瓶中剩余的红藤粉已用尽,空瓶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邪毒已尽,脉象从容和缓。牧美人这条命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牧欺尘缓缓点了点头,将石案上那只空了的牛角药瓶拿起来,指尖在瓶身上轻轻蹭过。

这只药瓶跟了胡太医大半辈子,里头装过救命的药粉也装过替他吊命的苏合香丸,此刻这空了的瓶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轻。

他将空瓶还给胡太医,胡太医摆了摆手,说不必还了,这只药瓶跟了他大半辈子,也救过不少人,如今就送给他留个念想。牧欺尘便没有拒绝,将空瓶收入怀中。

兀赤被押入矿洞深处的一间石室,被铁链锁住手脚。牧欺尘将那封以青狼火漆封口的信拆开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信中内容是青狼亲笔以畏兀儿体与汉文双语写成——这畏兀儿体是写给可汗的,汉文便是写给沈修凌的。

给可汗的那半页牧欺尘读得很快,瞳孔微微收缩。青狼在信中对可汗道,南疆的断肠砂矿脉已废,但布局已成,请可汗速攻朔州;大衍的粮仓中掺了毒的矿粉尚未全部起出,只需一场战事便能将大衍的国库拖垮。

给沈修凌的那半页写得更短,只有寥寥数行。青狼说,他从未离开草原,但他的手能伸到的地方比任何人的刀都远。断肠砂这条毒链虽断,可大衍的朝堂上还有他埋下的另一条线,那条线的名字叫“人心”。

信的末尾画了一匹回首的青狼,狼眼依旧以朱砂点就,朱砂渗入羊皮纸纤维,就像一枚嵌在纸中的血珠。

牧欺尘将信纸按在石案上,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青狼在信中并没有提到崔嬷嬷、没有提到那十二只香炉的底细、也没有提到太后腹中的毒计。但他那句“另一条线的名字叫人心”竟与周廷鉴在乾元殿中说过的话如出一辙——崔嬷嬷一旦落网,太后便藏不住了。

他提笔蘸墨,在青狼的信纸背面写了两行字——

“青狼已知矿脉被毁。速查江南官仓掺毒粮,务必在春汛后夏收前全部起出封存。北境边军需提前布防。青狼信中所谓‘人心’所指向者,请陛下务必提防。”

第二行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将信纸折好塞入竹筒,以火漆封口交给传令兵即刻加急驰送京城。

处理完这些,他才将兀赤从石室中提出来盘问。

兀赤被架到土台上时左手的五指已溃烂见骨,乌紫色的毒液沿着溃烂的边缘缓缓渗出来,滴在泥土上竟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牧欺尘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问:“你是青狼什么人?”

兀赤抬头看他一眼,利落答:“青狼是我师父。”

牧欺尘眉心微蹙,“他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二月初七。”

那时刀承矩还没有封住矿洞,银丝草还长在月亮崖上,断肠砂的矿脉还在刀氏手中——这一切本该实打实的把握在青狼的手中。

青狼根本不知道矿权会共管,不知道南疆会翻盘,更不知道他这个瞎子徒弟会在这里沦为阶下囚,那么那封信中所述又是如何能提前预料的呢?

“青狼信中所述‘人心’,是什么?”

兀赤低头盯着地面,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溃烂的嘴角裂开一道血口,紫黑色的血沿着下颌缓缓滑落。

“你以为他说的人心是那个崔嬷嬷?还是那十二只香炉?实则皆非如此。”

他艰难地歪了歪僵硬的脖子,慢慢说道:“青狼命我告知于你,所有你能掌握的东西,他总能先你一步做出对策。

他口中的人心并不在后宫,而在边关。刀承矩封矿之前给他的最后一封信里附了一张名单,上头是南疆各峒土司的名字、兵力、以及他们对朝廷的态度。

那张名单上有四个字被青狼用朱砂圈了三重:‘南疆可裂。’不过很可惜,裂的不是南疆,是刀承矩自己。”兀赤说完便不再开口。

牧欺尘也没有再问。他转身望向土台上那张矿权章程,视线落在四峒土司在章程末尾用刀尖刻下的各自峒名。

“南疆可裂”——但南疆没有裂。那些被重金收买、被谣言离间、被宿怨挑拨的峒寨,最终都在矿权章程上签了字,在土台上以陌刀比武分了哨长,在矿洞外架起铁锅同煮一锅苦荞腊肉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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