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92)+番外
他对着那叠密档沉默了许久,突然提笔在一张空白的明黄绢帛上写了一道尚未钤印的密旨。绢帛上只有四行字——
查寿康宫前掌事嬷嬷崔氏通敌叛国,着萧继业同大理寺即行缉拿,死活不论。
查太后萧氏涉通敌事,即日起幽禁寿康宫,由禁军左营暂护,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查德源祥绸缎庄、江南三府官仓、工部韩绰旧署所有涉毒账册文书即行封存移送大理寺。
查青狼王帐舆图及北境驻防泄露情事,着朔州镇国公魏国忠会同宣府大同两镇彻查所有受泄露影响之换防路线,即日起全线更调。
沈修凌将朱笔搁回笔架上,没有钤印。他还缺最后一样东西——崔嬷嬷的活口,以及那些香炉的去处。
他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叩击御案。不一会儿工夫,何安端着茶盘进来,将一盏新沏的松脂奶茶轻轻搁在案角。
沈修凌端起来抿了一口,眼前一亮。这奶茶是咸的,按北狄的法子煮的。
何安轻声道:“陛下,这是牧美人今晨在长乐宫小厨房亲手煮的,他听皇后娘娘说陛下这些时日肝火亢而脾气急,奶茶里便多加了一味杭白菊清肝降火。”
沈修凌低头看着杯沿上那层薄薄的奶皮,嘴角微微上扬,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四月十三,兀赤在天牢中换药时忽然问了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看着那只青瓷药罐上的“凤仪”二字,对替他换药的狱医说道:“你们大衍的皇后,是不是也替青狼救过人?”
这句话被狱医一字不落地记入供状,半个时辰后便送到了周廷鉴手中。周廷鉴将供状反复看了几遍,心中狐疑。
他暗自向何安和牧欺尘打听了一番,叶昭仪在凤仪宫廊下晒药时曾随口提过一句——她入宫前隐姓做过医师,随师父行医时,曾在朔州边关见过一个被毒草溃烂折磨的北狄牧人。那是她替牧欺尘配焦米茶时说起的闲话,当时谁也没有在意。
青狼选用断肠砂粉末与毒草汁混合刺青,兀赤的兄长兀良,那个替青狼刺青舆图的刺青匠,很可能就是叶昭仪多年前在朔州见过的那个被毒草溃烂折磨的牧人。
周廷鉴没有将这个猜测写入供状,只是将兀赤的原话誊正呈入乾元殿。沈修凌看完,只批了一个字:“查。”
四月十四,贺兰铮从工部配房递来一封信。信是以北狄文写就的,字迹潦草而有力,收笔处拖出长长的尾锋。
贺兰铮说他在整理韩绰治水图暗记时发现了另一套暗码——这套暗码并不是韩绰的笔迹,是另一个人模仿韩绰的笔迹添加上去的。
后来添加上去的暗码标注的是京畿周边禁军换防路线及宫门盘查时辰。暗码的添加时间在韩绰露头之后,而从笔迹的运笔习惯来看,模仿者是一个惯用左手的人。
而崔嬷嬷恰好就是左撇子。这印证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在韩绰落网、萧氏倒台,或许早在她自己出宫荣养之前,她仍在以假暗码继续向青狼传递情报。
那些假暗码混入了工部存档的治水图誊本中,在韩绰已无法接触任何文书的死牢里,仍有人替他继续传递消息。她的情报来源或许不是工部,而是寿康宫。
当日下午,沈修凌遣何安将一道口谕送入凤仪宫——即日起,凤仪宫所有药膳食材由大理寺与太医署联合逐日抽检。
口谕是当着叶昭仪的面传的,叶昭仪淡淡听完,只将手中那罐新熬的百合茯神汤轻轻搁在青禾的托盘上,平静道:“本宫知道了。”
四月十五,寿康宫。
太后已在佛堂中独自待了整整三日未出殿门,每日的素斋由丹若以食盒送入殿中。每份食盒要由禁军左营的岗哨反复查验后方准放行,而今日这只食盒却被大理寺的暗探在查验时以银针探进了盒底夹层。
银针抽出时变了色,针尖呈蓝绿色,正是断肠砂遇银后的特征性反应。食盒夹层中竟还藏着一只旧香炉,炉身以黄布包裹,布上以血书写着一行字:“皇帝不仁,哀家当殉社稷。”
那只香炉被呈入乾元殿时,沈修凌只看了那行血书一眼,便将它轻轻搁在御案上,与韩绰的治水假图扔在一处。
窗外的暮色已沉到了底,丹墀上那些侍卫的铁甲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而此刻长乐宫暖阁中,牧欺尘正将从南疆带回来的最后一批银丝草以蜜渍法封入青瓷罐中。
那罐底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青狼的账,还没算完。”
第63章 龙颜焦灼迎得人归,相拥无言泪染衣襟(下)
四月十五,子时三刻。
乾元殿暖阁的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床头一盏纱灯还亮着,光晕昏黄,将龙床上的帐幔映成一团模糊的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