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62)+番外
可汗立马于坡顶,盯着那道横亘在他与青狼之间的火墙,自己阵中自相践踏的近卫骑兵,瓮城箭楼上不断向自己抛射毒火罐的守军,忽然将手中弯刀用力掷在地上,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草原话骂了句脏话。
当夜,沈修凌率五百轻骑平安撤回朔州大营。他翻身下马,何安抢前几步将一件干净的外袍披在他肩上,老太监的手还在发抖。
他走入中军帐时牧欺尘已醒了,正歪在行军床上歪着头望着他。牧欺尘望着他那身被汗水浸透的牧人旧袍,沈修凌的额角已被桐油烟熏得发黑,又望了望他腰间那把缴来的弯刀刀鞘上錾着的狼头纹,心中明了,打趣道——“陛下穿成这样是去偷了谁家的马?”
沈修凌将弯刀解下来搁在矮案上,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将他的手合在掌心中搓了搓,低头不敢看他:“你的手还是比我凉。”
“太医说失血过多就这样,得养一两个月。”
“等仗打完,朕命御膳房每日给你炖一锅当归羊肉,你不吃也得吃。”
牧欺尘被他搓着手指,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可汗和青狼都被你耍了,该炖肉的是我。”
沈修凌撇撇嘴,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搓热,然后低下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朕便是故意的又如何。”
帐外篝火通明,伤兵们正围坐在篝火旁等着分上一碗热粥,不时有笑声从篝火旁传来。
这场仗还没打完,但今夜,所有人都还活着。
第90章 天子微服星夜驰援,冷箭难防舍命相护(下)
七月廿六,辰时。
朔州大营的篝火尚熄,伤兵们分完最后一碗热粥,曹勇正将那条被随行军医切开排脓的右臂搁在膝上,让丁阿六替他换药。
茶玉英蹲在营门外的土灶前,将猎刀插在灶灰里烤热,准备替自己左肩上那道被松明火把灼出的焦疤做第二次清创。
裴长靖靠在马鞍上,以磨刀石打磨魏朝颜的陌刀刃口,磨石与铁刃的摩擦声单调而平稳,混着晨风中的沙尘,仿佛一首将歇未歇的战歌。
萧继业将那张断作两截的刀鞘以麻绳重新捆扎完毕,立在营门内侧,望着白土坡方向尚未散尽的硝烟,右眼透过面具孔洞映着渐亮的天光。
硝烟席卷后,无人料到青狼会在此时反扑。兀术的暗桩从红柳城三座瓮城中倾巢而出时,朔州大营的斥候才刚刚换岗。
这批暗桩并没有从正面冲营,而是从白碱滩西侧那片枯死的胡杨林边缘绕过裴长靖设在营外的鹿角拒马,沿着一道干涸多年的旧河沟摸到了大营侧后方。
兀术亲自率领其中二百人,每人背负着两罐以桐油与硝石混合压制的毒火罐,趁守军交接岗哨时从营墙缺口处一涌而入!
第一罐毒火罐砸中营中粮草垛时,火苗混着硫磺毒烟腾起数丈高,垛中干草瞬间被点燃,火星溅上邻近的伤兵帐篷,将帐布烧成一面火墙。几个刚从床上挣扎起身的伤兵被毒烟呛得双目赤肿,还没摸到兵器便被火海吞没。
萧继业在营门处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猛地回头,正看见粮草垛与伤兵帐篷同时燃烧,兀术的暗桩正从营墙缺口处不断涌入,那个粗犷的独臂大汉欲将第二罐毒火罐高举过顶向中军帐方向用力掷出。
他拔刀冲向中军帐,断刀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反光,刀背磕飞迎面飞来的一罐毒火罐,陶罐在空中碎裂,燃烧的桐油溅了他满头满脸,面具牛皮边缘被烧得卷曲焦黑,他连眼都没眨一下,胡乱以左手抹去面具孔洞上溅落的油污,继续向前冲去。
萧继业直冲到中军帐前,帐帘已被火焰舔着了一角。他挥刀削落燃烧的帐布,一脚踏入帐中,沈修凌正将牧欺尘从行军床上扶起来。
牧欺尘腰间箭伤在昨日换药时刚结了薄痂,此刻被他用力一挣又一次崩裂,血水沿着腰侧缓缓滑落。他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推开沈修凌,声音沙哑却不容拒绝:“你别管我,去外面指挥。”
沈修凌却没有松手。他将牧欺尘的手臂绕过自己后颈,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架起来,转身交给冲入帐中的何安:“扶他去地窖,把胡太医也带下去。地窖口用湿布堵死,任何人叫门都不许开!”
何安猛点头,接过牧欺尘时手还在发抖,他将那只紫檀木药箱往怀里死死一搂,以肩膀顶住牧欺尘的腋下,半拖半架地将他向地窖方向挪。
牧欺尘回头望了沈修凌一眼——那人已从帐壁上取下那把猎场御敌时用过的柘木御弓,拇指抹去弓弦上积了许久的薄灰,搭上一支白羽箭,正大步跨出帐帘。
他快速将腰间那枚奔狼玉佩用力扯下来塞进何安手里,哑声说了一句话:“把这个给他,就说我在下面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