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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64)+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沈修凌转过身来,牧欺尘正倒在他脚下,右后肩上钉着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毒箭,箭杆上錾着的苍狼纹已被血浸透。

“欺尘!!”

他立刻将牧欺尘抱起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一只手按住他肩胛骨下那道不断涌血的伤口,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温热而黏稠。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跪在那里,将牧欺尘紧紧箍在怀中。

青狼从粮草垛后站起来,手中握着那柄已射空箭槽的蝎尾弩。他望着沈修凌跪在火海中抱着他此生最后的一枚弃子,望着那个他以兵法与毒药喂养了十二年的狼崽子替别人挡了这一箭,痛快极了!

他丢下弩机,举起手中那把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弯刀便向沈修凌猛扑过去。沈修凌猛地抬头,将牧欺尘轻轻放在地上,从腰间拔出那把刻着“修齐”二字的短匕,迎着青狼站了起来。

青狼的弯刀劈下来,沈修凌以短匕格挡,刀锋与匕刃相斫爆出一串火星!他望进青狼那只仅剩的右眼,只以低哑的声音说道——“你养了他十二年,就是为了让我亲手杀你?”

“养了白眼狼,便宜你了!”

沈修凌手腕翻转,短匕从弯刀下方斜掠而上,刀尖瞬间刺入青狼右腕。青狼握刀的手指骤然松开,弯刀脱手飞出钉入燃烧的粮草垛。

沈修凌夺下弯刀,以膝盖撞压青狼后背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青狼的脸被压在焦黑的泥地中,那只仅剩的右眼仍望着牧欺尘倒下的方向,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只有沈修凌能听见——

“牧骊歌临死前,我答应过她,不让这孩子死在草原上。我守了十七年……到头来他还是死在了你的手里。哈哈哈哈哈哈!是你!沈修凌!是你杀了他!”

沈修凌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手上青筋暴起,将青狼的头颅从颈上斩了下来!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一刀。头颅滚落在焦黑的泥地上,那头仍带着那抹未尽的笑。

可汗率近卫骑兵踏入朔州大营时,火势已被裴长靖率部控制。萧继业正将牧欺尘从地上托起来,胡太医跪在血泊中以银针封住他肩胛处数处大穴,又将一整罐银丝草灰以烈酒调匀按在箭伤创口上。

牧欺尘的呼吸变得极弱,每一下都像从深水中捞起的细丝,他望着沈修凌,那人浑身是血跪在他面前,手中还握着那把刚从青狼颈上斩下头颅的弯刀,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你的刀法……比弓法差远了。”

沈修凌将弯刀掷在地上,俯身将他从胡太医手中接过来,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窝里,哑着嗓子只说了两个字:“别走……”

可汗翻身下马,将腰间那柄嵌着金狼头的佩刀连鞘解下来扔在地上。他走到牧欺尘面前单膝跪下,以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覆在牧欺尘额头上,然后用草原话低声说了一句话,蔑兀尔在旁译成汉话——

“十九,可汗说,乌兰淖尔三座瓮城今日便全部交给朔州,北境全线休战。他说,他在白海子等你回来——不是替他打仗,其实是想替你阿妈上一炷香。”

牧欺尘已无力回答,慢慢将头靠在沈修凌肩窝里,闭上了眼睛。所幸他的呼吸仍在,胡太医的金针仍封着他肩胛处的大穴。沈修凌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抱起来,横在怀中,飞速朝中军帐方向走去。

何安抱着那只紫檀木药箱跟在后面,满脸是泪,右手从怀中取出叶昭仪那只青瓷药罐,小跑着跟在沈修凌身后喊——“陛下!参膏!参膏还没喂!”

当夜,乌兰淖尔三座瓮城的北狄守军全部撤出,萧继业率陌刀手入城接管。青狼的尸首被收敛入一口薄棺,按草原之礼葬于白土坡下的碱草滩上,没有立碑。

兀术的残存暗桩随红柳城守军一并北撤,随蔑兀尔去了白海子。可汗在朔州城外扎营,遣使赴朔州城头与魏国忠签署休战盟书。

盟书上只有两条:北境全线休战,乌兰淖尔三座瓮城划归大衍,由朔州大营代管;北狄王庭承认牧欺尘为可汗嫡子,牧欺尘有权继承王庭,亦有权放弃继承,无论是否继承,其人身不受北狄任何部族约束。

而沈修凌却不再多管,在中军帐中守了牧欺尘整整一夜。胡太医说毒箭没有伤及心脉,但断肠砂的余毒在旧伤未愈时再度侵入,须连续三日以银丝草汤灌服才有可能将毒从筋膜深处拔出来。

沈修凌便谨遵胡太医告诫,将银匙将参膏与银丝草汤轮番喂入牧欺尘口中,每喂一匙便拿指尖轻轻拭去他唇角溢出的药汁,一言不发,面色冷得骇人。

何安端来热粥,他没有喝;送来干净衣袍,他没有换。坐在床沿上握着牧欺尘的手,望着他那张因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望着他右后肩上被桑皮线密密麻麻缝合的箭伤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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