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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66)+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曹勇将那条刚排完脓的右臂以麻布勒在胸前,左手攥着断刀守在帐外,听着牧欺尘稀里糊涂唤着阿妈,忽地以拳头猛击帐柱,震得帐顶积尘簌簌落下,大叹一口气出来。

茶玉英蹲在营门外将那柄猎刀浸入碱水中反复擦洗,刀刃上的血垢被洗去后露出錾在刀身根部那行歪歪扭扭的北狄铭文——那是她从牧欺尘的苍狼箭上拓下来让段七姑刻上去的,她虽不认得畏兀儿文,但她知道刻的是“回家”。

丁阿六手指上被挑破的水泡已结了淡粉色的新痂,他坐在牧欺尘床尾默默垂泪,用那只还缠着绷带的左臂小心从怀中取出一只粗陶小罐——那是他巡营时从被烧毁的粮草垛废墟中刨出来的,罐中是以茶花蜜渍的野枸杞,罐底刻着“木雅赠”。

他记得在南疆时牧帅每日会从药囊兵手里接过银丝草汤,苦得直皱眉,便会从这罐中拈一粒野枸杞含在嘴里。他便将陶罐轻轻搁在牧欺尘枕边,不敢出声,只是用手背在鼻下横着蹭了一把才轻轻退出去。

魏朝颜轻手轻脚踏进帐中,将手中陌刀扔给守卫。她立在行军床前低头望着牧欺尘那张已近乎透明的脸,尚沾着血的手指轻轻磕了一下床柱——

“牧欺尘,你欠我的命还没还。朔州东墙那道裂缝是我替你守住的,野芍药沟的火海是曹勇带你冲出来的,你若再不醒,我便将送你的那条鹿筋刀穗拆了喂狗!”

她说完这句便大步跨出帐门,在营门外以刀拄地站了很久,望着北面盐碱滩上那串渐远渐小的马蹄印,忽然以低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陛下要送你的孜然还没送到。你快醒醒……”

·

沈修凌在盐碱泉边找到白毛狼舌草时已是正午。那株草孤零零生在泉眼边一丛枯死的碱蓬旁,叶面覆着细密的白毛,叶背在正午日光下泛着暗沉的紫红。

他单膝跪在泉眼边,以指尖将草根周围的盐碱土一点一点刨开,不敢扯断任何一根细如发丝的须根。

草根全部起出时,他的指尖已被盐碱土中的碎石硌破了皮,血珠与碱土混成暗红色的泥。他却浑然不觉,将草根以湿布裹好,翻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在盐碱滩上狂奔,跑得口吐白沫。

回到朔州大营时已是黄昏。胡太医接过白毛狼舌草,快速拿银刀将草叶切成细末,与银丝草灰、红藤散调在一起以烈酒化开,灌入牧欺尘紧闭的牙关。

药汁甫一入喉,牧欺尘便开始浑身剧烈地抽搐,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去,嘴里还在不停说着胡话。胡太医立马拿双手按住他的肩,厉声喊——“牧帅!牧帅!药在拔毒!你扛住这一阵便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

牧欺尘咬紧的牙关中发出被碾碎的呜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将身下褥子又添了一层新的血迹。

沈修凌心中骤然一紧,坐在床沿将他的头托起来靠在怀中,以自己的手掰开他紧攥的拳头,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裹入掌心中,俯下脸贴在他汗湿的发顶,柔声唤他——

“朕在这里。阿妈也在。阿妈在野芍药沟等你回去替她上香。朕答应你,等你能站起来,朕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嘶声喊叫约莫半炷香,牧欺尘终于松弛下来。他阖着眼,眼角不住淌下泪水,呼吸仍细而促,但眉头却缓缓舒展了些。

胡太医颤巍巍地搭上他的脉,细诊良久,将手从脉门上移开,以袖口重重地擦了一把额上的汗——“陛下,毒已拔出大半。余毒再服两日苍狼舌汤便可清除。牧帅这条命,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帐中沉寂多日的压抑在老人这一句话里忽然裂开一道缝。曹勇将断刀猛地往地上一顿,用那只缠着麻布的右臂遮住了眼睛。茶玉英蹲在帐帘外将猎刀用力插入泥地,低着头,肩膀开始轻轻抖动。

丁阿六抱着那只粗陶小罐跪在床尾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混着帐外篝火噼啪的爆裂声,混着远处乌兰淖尔瓮城上传来的朔风呼啸声,混着这片盐碱滩上不知谁先唱起的一段低沉的军歌,一起飘向将暗未暗的天际。

何安从帐柱上解下那根褪色的红绳重新系回腕上,红绳已沾了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他系时手在发抖,嘴角却咧开了。他弯着腰小跑到灶前将已凉透的粥重新热上,一边搅着粥勺一边喃喃自语:“美人活了哈哈哈哈,活了!对对对,要多放些糖!皇后说高烧退后嘴里苦,得多放些糖!多放糖……”

当日深夜,可汗遣蔑兀尔送来一份以金线绣边的羊皮卷,卷中以畏兀儿文与汉文双语写了四字:“父子休兵。”随卷附上的另有一封可汗亲笔信函,措辞粗犷而直接——术乂仓庚尚在朔州大营羁押,若十九无碍,请遣人将他送回乌兰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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