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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75)+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蔑兀尔将这三样东西双手呈与牧欺尘,退后三步,抚胸躬身——“可汗说,他累了,上不了马背替儿子打仗了。但儿子的仗便是老子的仗,他不能给儿子三万铁骑,只能给儿子一个名字。那名字便叫牧欺尘——不是那排行十九的代号,更不是北狄王庭的弃子,而是可汗承认的储君。这个名字,值三万铁骑。”

牧欺尘坐在床沿上,他如今已能勉强靠着引枕坐直身子。他将那袋裹着泥土的野芍药根块接过来,低头看着泥土中露出的那一小截嫩白的根须,沉默良久,才抬起头对蔑兀尔道——

“讨逆檄文我接了。赫赤忽尔的人头,我自己去取。这北狄王庭的储君还请可汗留给他的大儿子,至于名字可以留着。草原上的事,可汗百年之后让草原各部自己决定即可。”

他顿了顿,“这些根块……等我伤好,便去野芍药沟种。可汗若想去看花,便让他明年六月来。记得带上术乂仓庚——那家伙还欠我一匹马。”

蔑兀尔将牧欺尘的话一字一句带回了白海子。可汗听完之后,忽然笑了,笑得老泪纵横——他这辈子听过无数誓言,听过青狼的效忠,听过仓庚的请战,听过兀赤的绝不背叛。只有今天这几句才是大实话。

八月廿二,沈修凌从乌兰木伦河谷班师回营。他将赫赤忽尔溃逃后的河谷防线交与裴长靖驻守,自己便率萧继业及伤兵返回了朔州。

当他踏进中军帐时牧欺尘正歪在床沿上,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将可汗送来的狼头符节翻来覆去地看,见他进来便将符节往枕边一搁——

“陛下!”牧欺尘笑道,“你终于回来了!”

沈修凌也笑:“朕回来了。如何了?”

牧欺尘撇撇嘴,直言道:“可汗说我这名字值三万铁骑。我看不值。名字是我阿妈起的,铁骑是草原的。他要拿别人的铁骑换我阿妈起的名字,这笔账我可不认。”

沈修凌在床沿坐下,将身上那件被汗渍与血渍浸透的轻甲解下来搁在案上,然后将他那只还在把玩符节的手捉过来,指尖轻轻按住他虎口上那道已褪成淡白色的弓弦旧痕。

“不认便不认。朕也不要他的三万铁骑。朕只看在你床头这罐续命参膏面上才不过多追究——今日少吃了没有?”

牧欺尘望着他,唇角轻轻弯起来,说欠可汗的马还没还,等伤好透了再去白海子,亲手挑一匹枣骝马还他。沈修凌将他那只手合在掌心中,轻轻答了一声好。

当夜,朔州大营的篝火重新燃起。曹勇将那条已能勉强抬起的右臂以麻布重新吊好,蹲在灶前替伤兵们分粥。

茶玉英将那柄猎刀上的血垢擦净,插回刀鞘,蹲在丁阿六身旁看他用还缠着绷带的手指笨拙地剥松子。

丁阿六剥了满满一小把松子仁,小心翼翼地搁在粗陶碗中,说要留给牧帅明日喝药后嚼嘴里的苦味。

魏朝颜将陌刀扛上肩头,在营门外站了片刻,望着乌兰木伦方向尚未散尽的硝烟,忽地扯起一抹坏笑,对身侧的亲卫道——“去告诉萧继业,他的陌刀阵还缺三百人。京畿大营的兵,我可替他练。”

何安将秋月从京城捎来的那篓杏花粉端进中军帐,搁在矮案上,又将刘师傅新熬好的一罐松脂糖浆从油布包裹中取出来放在旁边。

随后他立在帐帘外,低头看着手中那只青瓷药罐,罐中的白毛狼舌草汤已熬出不知多少剂,罐底都熬出了一层淡褐色的药垢。他轻轻将罐子抱在怀中,低声自语——师父,陛下有家了!

第95章 可汗肃贪永息边锋,大破北狄凯歌高旋(上)

八月廿五,白海子。

可汗坐于金顶大帐正中,那把以老榆木根雕成的座椅扶手上搭着一张去岁新剥的狼皮。毛色灰白,是头老狼,额上尚有一道被利刃劈开的旧疤。

蔑兀尔道,这头狼是乌兰木伦河谷的猎户在赫赤忽尔营寨外拾到的,被赫赤忽尔以铁链锁在营门木柱上饿了不知多少日夜,剥皮时肋骨根根可数。

可汗将狼皮从扶手上掀起来,指尖在那道旧疤上来回摩挲,对跪在帐中的各部首领道:“赫赤忽尔反孤,你们中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知道的不说,是以为孤老了,瞎了,拿不动刀了。不知道的不说,是以为孤死了,乌兰木伦便是北狄下一个王庭。”

他将狼皮轻轻搁在矮案上,环视帐中,“孤还没死。孤只是在这张椅子上坐得太久,久到你们忘了孤是谁!”

术乂仓庚旧部三位千夫长中的两位跪在地上,以额触毡,浑身抖如筛糠。他们是在乌兰木伦河谷被萧继业的陌刀手俘获的。赫赤忽尔向北逃窜后,这两人带着残部试图趁夜色摸回河谷取走藏匿的军械,却被裴长靖留在谷中的暗哨堵了个正着。另一个千夫长赫赤忽尔本人在逃,蔑兀尔的探马已咬住了他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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