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66)+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牧欺尘将折子放回御案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晨风裹着桂花的残香涌入殿中,将烛火吹得摇摇晃晃,东边的天际已泛起一抹极淡的蟹壳青,像是一块上好的青瓷,在窑火中刚刚烧出第一层釉色。

“天快亮了。”他说。

沈修凌也站起身来,走到他身侧。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一线蟹壳青缓缓扩大,将夜幕从东到西一寸一寸地推走。

宫阙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飞檐上的脊兽一只一只地显形,像是从夜色中苏醒过来的守护者,沉默地蹲踞在屋脊上,望着这座即将迎来新一日的皇城。

“牧欺尘。”

“嗯?”

“你方才说,北狄可汗可能不知道杀虎沟的存在。”沈修凌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一线越来越亮的天光上,“可他若知道呢?”

牧欺尘没有说话。

北狄可汗若不知道杀虎沟,便会按照赵崇义提供的情报长驱直入,一头扎进那片春秋两季便会涨水的泥淖之中。

三万铁骑,在齐腰深的冰水中寸步难行,便是镇北侯的囊中之物。

可北狄可汗若知道杀虎沟,却依旧在朔州以北三百里扎营——那便意味着,他故意让赵崇义将这个情报送入京城,故意让大衍以为他被蒙在鼓里。

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北狄可汗在等大衍朝堂自己乱起来。等沈修凌与太后因朔州之事正面交锋,等萧氏一党与保皇派在朝堂上斗得两败俱伤,等镇北侯魏国忠在太后与天子之间左右为难。

等到那时候,他便不必攻打朔州。大衍的边关,会自己从内部裂开。

“他知道会有那一天。”牧欺尘轻声道,“他送我来大衍的时候,就知道有那一天。”

沈修凌偏过头,看着牧欺尘的侧脸。

晨光中,那张昳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下颌的线条比平日绷得更紧了些,琥珀色的眸子望着西北方向。

“我在北狄王庭二十三年,从没见过可汗会打任何一场没有把握的仗。”

牧欺尘的声音依旧是平的,可那平底下,恐惧与愤怒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压实,“他既然在朔州以北扎营,便说明他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赵崇义的折子是十月十二发出的,今日是十月十四。两天,足够他的斥候将杀虎沟的水文摸得一清二楚。他知道杀虎沟。他还在等。”

他还在等京城的消息。

太后与天子因朔州之事反目,镇北侯在边关进退失据,他牧欺尘在后宫被人当作通敌的奸细再一次推上风口浪尖,那时,前朝后宫便都漏了馅子,他要的就是这座皇城自己乱起来,从后宫乱到前朝,从前朝乱到边关。

沈修凌将窗子推得更开了些。晨风涌入,将两人身上残存的龙涎香与杏花香一并吹散。

太液池的水面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银光,几只早起的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等不到的。”沈修凌的声音从晨风中传来。

牧欺尘偏过头看他。

沈修凌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更清晰了些——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每一处都像是用刀裁出来的,带着冷冽的笃定。

他的眼下还残留着熬夜的青痕,嘴唇也微微发干,可那双冷澈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犹疑。

“传旨。”他忽然提高了声音。

何安在殿外应声而入,拂尘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拟旨三道。其一,发往朔州,着镇北侯魏国忠即刻查勘杀虎沟水情,限三日内回报,不得有误。

其二,发往大理寺,着周廷鉴将冯世安案余党名录中在册之人秘密监控,无朕手谕,不得擅自缉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其三,发往寿康宫。”

何安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发往寿康宫的旨意,素来是口谕。写成白纸黑字的圣旨,便是要留档记入起居注的。

沈修凌望着窗外那一轮已露出金边的朝阳,还是说道。

“传朕口谕:太后年事已高,宜静养颐年。朔州军务,非后宫所宜预闻。寿康宫自即日起,一切与外朝往来文书,须经通政司誊录存案。”

何安的瞳孔微微一缩,旋即深深躬下身去:“奴才领旨。”

殿中重归寂静。

晨光从窗棂间涌入,将御案上那两份折子照得纤毫毕现,两封折子并排放着,中间隔着那本摊开的《水经注》,杀虎沟的河道图被朱笔圈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即将风起云涌的皇城。

牧欺尘忽然伸出手,将沈修凌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墨发拢到耳后。沈修凌转过头来时,他已将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望着窗外。

上一篇: 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