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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67)+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沈修凌看了他片刻,没有说什么。

他走回御案边上拿起那碟还剩两块的杏花糕,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糕已凉透了,粉红色比热时深了些,口感也硬了几分。他却吃得与方才一样仔细,一样干净。

“明日再做一笼。”他将剩下的一块推回食盒中,盖上盖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这一笼的槐花蜜放得正好。”

牧欺尘没有回头,嘴角却弯起了一个连晨光都遮不住的弧度。

窗外,新的一日正从太液池的水面上浮起来,鹤唳声、铁马声、洒扫宫人竹帚划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交织成这座皇城清晨独有的声响。

而在千里之外的朔州以北,在杀虎沟干涸了半个秋天的河床上,第一缕晨光照亮了一片被马蹄踏倒的枯草。

一个北狄斥候蹲在草丛中,以手指沾了沾河床中央一洼昨夜刚渗出的水,放入口中尝了尝,随后他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向北方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久久不散,像一道灰黄色的烟,从杀虎沟的上空升起来,被秋风吹散,融入了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第21章 君王频顾椒房专宠,傲骨渐柔情愫暗通(上)

承安二年十月中旬,朔风初起。

这一日清晨,太液池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冰凌,被晨光一照,碎成千万片细小的银鳞,随着微风轻轻颤动。

廊下的画眉鸟缩成一团毛球,连最爱的粟米都不啄了,只将喙埋进翅羽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般的啁啾。

宫人们换上了夹棉的冬衣,袖口领口镶了一圈风毛,走动时簌簌作响,就像枯叶被风卷过青石地面。

长乐宫的炭火比阖宫任何一处都烧得旺。

何安领着内务府的小太监,三日里跑了两趟,送来的银骨炭堆满了小库房半间屋子。

秋月将炭盆挪到牧欺尘常坐的临窗榻边,又加了一架绣着缠枝莲纹的屏风挡在窗缝处,殿中便暖得只穿一件夹衣也不觉得凉了。

牧欺尘从北狄带来的那几件胡服被她收进了衣箱底层,取而代之的是尚衣局新制的冬衣——莹白色的织金云雁纹袍子,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愈发清亮。

“尚衣局的人说,这风毛是陛下特意吩咐的。”秋月一面替他整理衣带,一面抿着嘴笑,“说是北边来的人怕湿冷,风毛要镶得厚些,又不许用兔毛,说兔毛太轻飘,挡不住风。最后用的是银狐腋下的那一小片,一件袍子便用了七八只银狐。”

牧欺尘低头看了看领口那圈蓬松雪白的风毛,伸手摸了一把。绒毛柔软而密实,指尖陷进去便触不到底,像是摸着一团被阳光晒透的云。

他想起从前在草原上,每到冬天,阿妈便会将猎来的狐狸皮一张张鞣好,缝成一件大氅。狐狸皮不够,便拼拼凑凑,杂色斑驳,远不如这件银狐风毛齐整华贵。可那件杂色的大氅穿在身上,比什么都暖和。

“太浪费了。”他嘟囔了一句,却没有将领口的风毛摘下来,手指在那团柔软的白毛上停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秋月看在眼里,也只是抿着嘴将衣箱合上。她近来愈发摸透了这位主子的脾性——嘴上说着“太浪费”,心里大约是欢喜的;嘴上说着“谁稀罕”,眼睛却总往宫门方向飘。

尤其是每日酉时前后,无论手里在做什么,总会不自觉地停下来,侧耳听一听。至于听什么,多半在等那从乾元殿走来的脚步声。

沈修翎已连着七日宿在了长乐宫。

说是“宿”,其实大半时间是在批折子。何安将乾元殿的折子一摞摞搬来,又将批好的折子一摞摞搬走,来来回回跑得靴底薄了一层。御膳房的膳食也跟着搬了过来,午膳晚膳自不必说,连早膳都备了双份。

掌勺的刘师傅甚至悄悄跟秋月打听过牧美人的口味——爱吃北地的炙肉,不喜江南的甜腻;羊肉要烤得外焦里嫩,撒孜然和粗盐,不要酱汁;奶茶要咸的,不要甜的。秋月一一说了,第二日早膳便多了一壶热气腾腾的咸奶茶。

牧欺尘端起那壶奶茶时,竟仿佛置身草原王帐之中。他低头喝了一口,奶香浓郁,咸淡适中,与他从前在北狄王庭喝的一模一样。他又喝了一口,然后将茶壶轻轻搁回案上,耳尖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沈修凌坐在他对面批折子,头也没抬,唇角却几不可见地弯起。

这般日子过得安静而绵长。

牧欺尘每日往御膳房跑,杏花糕已能做到笼笼不焦不塌了。他将新出笼的糕切成小块,码在青瓷碟中,搁在沈修凌批折子的御案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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