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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68)+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沈修凌批到入神处,便会拈一块送入口中,有时嚼完了都没意识到自己吃了什么,手再伸向碟子时,发现碟子已被牧欺尘悄悄挪远了一寸。

他便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里头盛着促狭笑意——你自己过来拿。

他便真的起身,绕过御案,走到牧欺尘面前,从他手中将整碟糕端走了,再附上一句:“这是朕的。”

秋月与何安每每撞见这等场面,便双双低下头去,一个假装整理针线,一个假装拂拭拂尘。

殿中安静,两个人低低的笑声便有些明显。

十月十六这日午后,沈修凌破例没有批折子。

西北风刮了一夜,将太液池边的银杏叶吹落了大半。晨起时,青石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牧欺尘蹲在院中的石榴树下,用一根枯枝拨弄着落叶,寻找月前让秋月埋下的那坛桂花酒。

秋月说他记错了地方,他偏不信,蹲在那里刨了小半个时辰,枯枝都刨断了三根。

沈修凌走进院中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牧欺尘蹲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中,月白色的袍角拖在地上沾了一片银杏叶,领口的银狐风毛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低着头,专注地刨着土,露出一截后颈,被初冬稀薄的日光笼着,白得像新雪。

沈修凌没有出声。他靠在廊柱上,看着那人蹲在落叶堆里刨土,刨到第四根枯枝也断了,便索性用手去扒。

手指扒开湿冷的泥土,碰到一个硬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将那只沾满泥土的酒坛抱出来,举到日光下端详了片刻,坛口的封泥完好无损。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抱着酒坛站起身来,一转身便看见了靠在廊柱上的沈修凌。

他愣了一下,随即将酒坛往沈修凌手中一塞。

“这坛桂花酒是我月前叫秋月埋起来的,还想着埋上个几年再挖出来,如今却忍不住了,我今晚就要喝。”

语气是命令式的,耳尖却红了一片。

沈修凌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只沾着泥土和落叶的酒坛,又看了看牧欺尘那双沾满泥巴的手。

他将酒坛交与身后的何安,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拉过牧欺尘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他擦拭。

泥巴已半干了,擦起来有些费劲,他便将帕子沾了廊下铜盆中的温水,再擦。动作轻轻的,所过之处有些痒。

牧欺尘的手指在他掌心中微微蜷了蜷,没有抽走。

何安抱着酒坛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的肉却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秋月在他身后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后腰,他便立刻收敛了神色,做出一副庄重的模样。

实在憋不住笑,便转身去存酒了,脚步急了些,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何安扭头嘿嘿一笑,收到秋月白眼一枚。

晚膳设在了暖阁中。

炭火烧得正旺,窗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炕桌上摆着五六样菜,正中是一只紫铜火锅,炭火将锅底烧得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乳白,是御膳房吊了一整日的羊肉汤。

羊肉切成薄如纸的片,码在青瓷盘中,红白相间,纹理如大理石。蘸料有芝麻酱、韭花酱、蒜泥、香菜末,另有一小碟孜然——那还是牧欺尘从北狄带来的最后一点孜然,一直舍不得吃,今夜竟拿了出来。

沈修凌看着那碟孜然,目光微微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牧欺尘将羊肉片投入滚汤中,数到三下便捞出来,在孜然碟中滚一滚,放入沈修凌碗中。

“草原上吃羊肉,只蘸孜然。旁的酱料都是邪道。”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尝尝。”

沈修凌夹起那片羊肉,吃了。

牧欺尘盯着他的表情,忙问道:“如何如何?”

“比御膳房的炙羊肉好。”沈修凌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

牧欺尘的眉梢微微扬起,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他又涮了一片,这回多煮了一息,沈修凌大约吃不惯太生的。

涮好后依旧在孜然碟中滚了滚,放入沈修凌碗中。沈修凌便又吃了。

两个人便这样一个涮一个吃,热气氤氲中,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窗纸上的火光一跳一跳,将两人的影子映成一个模糊的、交叠的轮廓。

那坛桂花酒被温过后端了上来。

秋月拍开封泥,桂花的甜香便混着酒香涌出来,与羊肉汤的鲜香、炭火的暖意、孜然的辛烈交织缠绕。

牧欺尘接过酒壶,先给沈修凌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桂花酒是甜的,草原上只有马奶酒,是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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