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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69)+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他抿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入喉绵柔,不像马奶酒那般辛辣割喉。他又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一杯很快见了底。

沈修凌看着他,没有说话,轻轻将酒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牧欺尘伸手去够,沈修凌的手覆在壶上,没有移开。

“这酒后劲大,少喝些。”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劝的意味。

牧欺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些不高兴:“一杯。”

他竖起一根手指,“再喝一杯。”

沈修凌盯他片刻,提起酒壶,替他斟了半杯。

牧欺尘低头看着那半杯酒,又抬头看了看沈修凌面前那杯斟得满满的。

他撇撇嘴,大约是想说什么,却被酒意熏得慢了半拍,最终只端起那半杯酒,仰头饮尽。

桂花酒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酒意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漫到四肢百骸。

很快,他的眼皮开始发沉了。

火锅依旧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

牧欺尘撑着下巴,那双眸子被酒意熏得水光潋滟,望着对面那人。

沈修凌正低头替他将涮好的羊肉捞出来,搁在碗中晾着。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当,执箸时指节微微用力,手背上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

牧欺尘忽想起那夜在乾元殿,他发热到低烧,自己跪在床边的脚踏上,握着他的手,守到天亮。

那时候他的手指是烫的,就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了整日的玉石。他守了一夜,那只手在他掌心中从滚烫渐渐变得温热,又从温热渐渐变得微凉。

牧欺尘将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伸出手,越过炕桌,将沈修凌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拉了过来。

沈修凌执箸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牧欺尘却不说话,低头将他的手掌翻开,指尖从虎口划到手腕,又从手腕划回虎口。沈修凌便任由他划,从不抽手,也不问他在做什么。

今夜他却开口了。

“你在看什么?”

牧欺尘的指尖停在他掌心中那道被纸页划出的红痕上。红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道细细的白线,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白线,含混道:“看你还划不划手。”

沈修凌将他的手握住,翻过来。

牧欺尘的掌心中也有伤痕——是刨土时被碎石硌的,两三道细小的口子,沾过水,微微泛着红。

“朕看你也是不怎么小心。”

牧欺尘嘿嘿笑起来,眼皮却越来越沉。这酒意从胃里漫到四肢,又从四肢漫到脑海,将所有的念头都泡得软绵绵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沈修凌,你以后少熬夜。折子批不完便明日再批。大衍朝离了你一日,亡不了。”

沈修凌握着他的手,应了一个“好”字。

“发热要告诉我。不许瞒。”

“好。”

“姜汤里的桂圆,真的放多了。”

沈修凌的唇角弯了起来,顺着他:“朕都知道了。”

牧欺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已阖上了一半,长睫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微微颤动着,像蝴蝶将落未落时的翅。

含混不清地嘟囔了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杏花糕……明日做新的。这一笼的槐花蜜……好像又放多了。”

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最终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沈修凌将他的手轻轻放回桌上,起身绕到他身侧,俯身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牧欺尘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将脸埋进沈修凌的肩窝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再动了。

他比入宫时轻了些——大约是这些日子操心太多,吃得又少。沈修凌将他放在床榻上,拉过锦被替他盖好,将被角轻掖在他下颌处。

牧欺尘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手从锦被中伸出来,在枕边摸索了一下。沈修凌将那枚奔狼玉佩从枕下摸出来,放入他掌心中。他攥紧了,眉头便舒展开来。

沈修凌在床沿坐了许久。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牧欺尘的侧脸上。

那张脸平日里张扬恣肆,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此刻睡着了,锋芒尽敛,只剩下一张安静的、年轻的面孔。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鼻尖微微泛着红,大约是酒意未散,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白白的牙齿。

他想起牧欺尘入宫第一日,在太极殿上,当着满殿朝臣的面,说“我不做美人”的模样。

那时候他的眼睛是冷的,笑容是冷的,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桀骜。

如今这人竟软得像只猫。

沈修凌伸出手,将牧欺尘垂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那动作很轻,牧欺尘在睡梦中睫毛颤了颤,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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