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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70)+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他直起身,走到外间。何安正在收拾炕桌上的碗筷,见他出来,连忙垂手。

“明日早朝后,去内务府传朕的旨意。”沈修凌说道,“长乐宫的炭火再加一倍。牧美人畏寒,银骨炭挑最好的送。尚衣局的冬衣再赶制几件,风毛还是用银狐腋。还有——”

他顿了顿。何安竖起耳朵。

“御膳房的孜然,着人去朔州采买。北狄的孜然与中原不同,颗粒小而香气烈。若朔州没有,便去边关榷场寻。”

何安躬身应了,心中将那本“牧美人喜好簿”又添了几笔——奶茶要咸的,羊肉要蘸孜然,孜然须是北狄产,颗粒小香气烈。

这本簿子如今已记了十来页,比他记陛下起居注的册子还厚。他偶尔翻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陛下连自己的膳食都从不挑剔,御膳房做什么便吃什么。可对牧美人,从奶茶的咸淡到孜然的产地,桩桩件件记得清清楚楚。

何安很快端着碗筷退了出去。暖阁中只剩下床榻上那人绵长均匀的呼吸。

沈修凌没有出去批折子。他坐在临窗的榻上,借着月光,翻开那本被牧欺尘翻了无数遍的《朔州杏花糕制法》。

扉页上那行隽秀的小字已被摩挲得微微模糊——“尘儿,阿妈没有别的留给你。只有这一树杏花。”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新添的字条,是牧欺尘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与他刻在糕背上的“平安”如出一辙。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杏花三月开,开了便做给那小皇帝吃。”

沈修凌无声笑起来,将字条夹回原处,合上册子。

窗外,太液池的水面已结了一层薄冰,月光落在冰面上,碎成满池银鳞。

更远处,寿康宫的灯火今夜熄得格外早,而千里之外的朔州城头,一面玄底金龙的旗帜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角被风扯得笔直,指向南方。

那旗下立着一员老将,花白的胡须上结着霜花,正举目眺望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草原。

魏国忠将圣旨在掌心中攥了许久。圣旨上的朱批只有一行字——“着镇北侯魏国忠,速查朔州城北三十里故河道”。

风从北方吹来,裹着草原的沙砾与枯草的气息,魏国忠将圣旨收入怀中,转身走下城头。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重若千钧。

当夜,一支由三名老河工、两名斥候组成的马队,从朔州北门悄无声息地驰出,消失在了北方的夜色之中。

领头的老河工姓孙,在朔州住了六十年,杀虎沟的水文,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马队踏过干涸的河床时,马蹄铁在卵石上擦出一串火星,转瞬便被夜色吞没。

而在更北的地方,杀虎沟上游那片被风沙掩埋了大半的故道入口处,一队北狄斥候正蹲在枯草丛中,以毛毡裹着身子,抵挡朔夜的寒风。

为首的那个伸手探入一洼昨夜刚渗出的水中,捞起一把湿泥,凑近鼻尖闻了闻。泥中带着一丝草根气息——这便是上游雪山融化后雪水渗入地下,又从故道泉眼中涌出的信号。

他将湿泥在掌心中搓了搓,站起身来,望着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朔州城,唇角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长乐宫中,牧欺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中攥着的那枚奔狼玉佩滑落枕边,碧玉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莹润,狼眼中嵌着的两粒琥珀,恰好映出了窗外那一轮将圆未圆的秋月。

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中他还站在一片杏花林里,阿妈站在花林深处,穿着汉人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枝杏花。

她对他招手,他拼命跑过去,可那片杏花林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下漫天花瓣,和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杏花林。他偏过头,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然后他便醒来了。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牧欺尘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手中空空的,那枚奔狼玉佩不知何时被塞回了枕下。

身侧的位置已空了,锦褥上还残留着余温,枕上有一根墨色的发丝。

他将那根发丝拈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回枕上。

殿门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修凌已下朝回来了。

玄色的朝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牧欺尘靠在床头看着他,眸子里还带着未醒透的迷蒙。

“那人原来是你,小皇帝。”

第22章 君王频顾椒房专宠,傲骨渐柔情愫暗通(下)

这一日晌午,御膳房的刘师傅早早将灶台让了出来。

一个多周以来,长乐宫那位主子几乎日日来借石磨,磨了杏花粉便借蒸笼,借了蒸笼又借擀面杖,借到最后,刘师傅索性在灶房角落里给他辟了一小块地方,摆了一套小石磨、一只小蒸笼、一口小铜锅,也算是“御膳房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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