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71)+番外
牧欺尘对此不置可否,内心欢喜,第二日便让人送来一坛桂花酒,算是给过谢礼。
刘师傅受宠若惊,此后愈发殷勤,每回见牧美人挽着袖子进来,便主动将灶台的火拨旺,又将闲杂人等支出去,只留自己与一个烧火的小太监在旁伺候。
这日牧欺尘做的却不是杏花糕。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展开,上头以小楷写着五六行字。
刘师傅偷偷瞄了一眼,只看见“羊乳”“杏仁霜”“冰糖”几样,旁的便不认得了。
牧欺尘将纸笺搁在灶台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腕上那枚素银镯子在蒸汽中泛着温润的光——叶昭仪前日遣青禾送来的,说是天冷了,银器暖身。他什么也没说便套上了,至今未曾摘下。
刘师傅帮着将羊乳倒入铜锅,以小火烧着。牧欺尘便站在灶前,一手执木勺,一手执那纸笺,看一行,搅三下。乳香渐渐漫开来,混着杏仁霜的清苦,将整间灶房都熏得温软了。
烧火的小太监吸了吸鼻子,肚子便咕噜叫了一声,被刘师傅在脑后拍了一掌,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沈修凌是循着乳香找来的。
何安跟在他身后,正要扯嗓子通传,被他抬手制止了。他走近靠在御膳房的门框上,静静看着灶台前那个手忙脚乱的人。
牧欺尘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月白短褐,大约是怕弄脏了好衣裳特意换的,袖口卷到肘弯以上,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那一截被蒸汽熏得微微泛粉的皮肤。
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将几缕碎发粘在鬓边,他也顾不上拢,只全神贯注地盯着锅中那锅渐渐变稠的羊乳。
手中木勺在乳液中划着圈,速度不快不慢,眉头微微皱起。他从刘师傅手中接过一小碟杏仁霜,以指尖拈着,均匀地撒入锅中,再搅。搅到第十二圈,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长出一口气,将木勺搁下,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手背上沾着的羊乳蹭到了眉梢,挂在那里,白白的,像是落了一小朵杏花。
刘师傅递过帕子,他接过胡乱擦了擦,又去端那口铜锅,要将煮好的羊乳倒入模具中。
锅柄被火烧了半晌,烫手得很。他端起来时眉心微微一蹙,却没有放下,咬着牙快速将乳浆倾入模具中,然后才松开手,将手指捏住耳垂降温。
沈修凌便在这时走进来了。
他没有出声,从牧欺尘身后伸出手,将那两只被烫得泛红的指尖从耳垂上取下来,握入自己掌心中。
沈修凌的手被朔风吹了一路,冰冰的,凉意从指尖透进来,烫伤的灼痛便减了大半。
牧欺尘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随即松下来,由他握着。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做了什么东西?”声音从头顶传来,尾调微微上扬。
“……杏仁酪。”
“给谁的?”
牧欺尘身体一僵,小声嘟囔:“给……皇后娘娘。”
刘师傅极有眼色地拉着烧火小太监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了大半。
灶房中只剩下铜锅中残余的羊乳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响,蒸汽在窗纸上凝成水珠、又沿着窗棂滚落,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沈修凌低头,看见灶台上那张纸笺。凤仪宫的用笺,叶昭仪的字迹,上头写着杏仁酪的制法,很是详细——
羊乳须用朔州一带的岩羊乳,脂厚而膻味轻;杏仁霜须以南疆的野生苦杏仁去皮研制;冰糖须以文火化入,不可急火。
笺尾还有一行小字,大约是叶昭仪另加的:“本宫旧年冬日咳疾,连服此酪半月而愈。陛下每逢秋冬便易燥咳,可试之。”
沈修凌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片刻。他没说什么,将牧欺尘的手翻过来,低头盯着他的指尖。
食指与拇指的指腹已烫得微微泛红了,幸而未起泡。
“何安。”
何安应声而入:“奴才在。”
“将朕鹤氅口袋里的药膏拿来。”
何安立刻出去,从随侍小太监手中捧着的鹤氅里头摸了摸,掏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盒子来。
沈修翎接过,打开盖子,里头是淡绿色的药膏,清凉的薄荷气息弥散开来。
“你伤到哪儿了?怎的随身携带药膏?”牧欺尘忙问他。
沈修翎无奈一笑:“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日日跑御膳房来开小灶,烫伤了都不知。”
牧欺尘一噎:“…哪有。”
沈修翎抓着他的手,以指尖挑了少许,涂在那两处红痕上,匀匀地抹开。药膏触肤即化,凉意沁入肌理,灼痛便又减了几分。
“下次端热锅,手上垫两块抹布。”
牧欺尘的耳尖在蒸汽中红得几乎透明,嘴上却硬得很:“我当然知道。今日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