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72)+番外
沈修凌没有戳破。将药膏涂匀后便松了手,目光落在那只正在凝固的模具上。
杏仁酪已渐渐凝成一层浅褐色的皮膜,表面光滑如镜,映出灶台上方悬着的几盏油灯。
他又看了看牧欺尘眉梢那一点尚未擦净的羊乳,鬼使神差地伸手以拇指轻轻蹭去了,放进自己口中。
“甜。”
牧欺尘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往后退了大半步,后腰撞上了灶台边沿。沈修凌眼疾手快将他一扯,扶住他的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从铜锅中升起的最后一缕蒸汽。
那蒸汽袅袅娜娜地散开,将两人的眉眼都晕染得朦胧了。
“你你你你……”
牧欺尘闹红了脸,“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好歹来。
“怎么?朕先尝一尝边角料也不可?”
“这本来就是做给你——”
牧欺尘下意识说道,反应过来时全叫自己突突完了。
“……到底给谁的?”沈修凌猛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低声问。
牧欺尘的下巴微微扬起,双眸被蒸汽熏得水光潋滟。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听错了”却怎么也吐不出去,毕竟是自己泄露出去的,那纸笺上叶昭仪也写得清清楚楚——“陛下每逢秋冬便易燥咳”。
这酪从一开始便是做给他的。从借石磨磨杏仁粉,到托人从朔州寻岩羊乳,到今日在灶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烫了指头、汗湿了鬓发——从头至尾,心里想的都是那个每逢秋冬便燥咳不止的人。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沈修翎的胸膛,转过身去,以木勺轻轻敲了敲模具边缘。
酪已凝实了,表面微微颤动,像一块上好的水豆腐。他拿起小刀,将酪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码入一只青瓷碗中,浇上一勺槐花蜜。然后端起碗,往沈修凌手中一搁。
“给,爱吃不吃。”
说完便去收拾灶台上的锅碗瓢勺,背影僵硬,耳尖比灶膛里的炭火还红。
沈修凌端着碗,站在灶房中央,噗嗤一声低低笑起来。
窗缝中漏进一线午后的日光,恰好落在那碗杏仁酪上。
酪块切得大小不匀,边角有几块还切碎了,混在蜜汁中,卖相比御膳房的点心差得远。
他以银匙舀起一块,送入口中。岩羊乳的醇厚、杏仁的清苦、槐花蜜的甜,在舌尖上依次化开。
酪的质地不够细腻——大约是过筛时心急,漏了几粒粗粉——偶尔嚼到一粒未磨细的杏仁碎,咯噔一声,反倒添了几分质朴的香。
他吃完了一整碗。
“不错,与御膳房的味道相当。”
牧欺尘收拾完灶台转过身来,看见那只空碗,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
“果真?”
“真。”
牧欺尘暗喜,伸手去接碗,沈修凌却没有递过来,反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灶台边,按着肩膀让他坐在了烧火小太监的小杌子上。
“坐着。”
沈修凌卷起袖口,露出两截肌骨匀称的小臂。他从灶台上拿起那只铜锅,注了清水,搁回灶上,又从食材架上取了羊乳、杏仁霜、冰糖,一一摆在手边。随后他偏过头,看了牧欺尘一眼。
“看好了,朕也会。”
说着,他笨拙地动起手来。
羊乳入锅,文火烧;杏仁霜过筛,分三次撒入;木勺搅动,不快不慢,八圈一停。
他的手法并不比牧欺尘娴熟多少,却专注得很,眉峰微微聚拢,目光落在锅中。蒸汽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冷峻的轮廓便柔和了几分。
牧欺尘坐在小杌子上仰头看着。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沈修凌比平日更高了些,肩背的轮廓在蒸汽中微微晃动,灶膛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将牧欺尘的影子也一并拢了进去。
酪很快便凝好了。沈修凌学着他的样子,以小刀切成方块,码入碗中,浇蜜。
动作生涩得很——切出来的酪块比牧欺尘的还要大小不一,有一块甚至切成了三角形。
他倒是颇为满意,点点头将碗递到牧欺尘面前。
牧欺尘接过,低头看了看,没好意思吐槽他的刀工。切得最丑的那一块被放在了最上面,三角形,歪歪扭扭的,将倒未倒。
他舀起那块三角形,放入口中。槐花蜜放多了,将杏仁的苦味完全盖住,酪体本身也煮过了头,口感偏硬。
不过,他还是一口一口认真吃完了,连蜜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哼,不如本王子做的好吃。”
沈修翎挑挑眉,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是,你的更好。”
牧欺尘放下碗,正看见沈修翎沾了羊乳的手指,他忽地脸色又红了,摸起一旁的帕子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