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73)+番外
“手指沾上了…擦擦。”
沈修翎这才发现,攥着帕子擦去,手指一紧。
他还待说些什么,灶房外却传来刘师傅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大约是拦住了什么人不让进来。
这么一晃神,沈修翎就打住了话音。
蒸汽凝成的水珠还挂在窗纸上,一颗一颗滚落,在窗台上汇成细细的水流。炭火将熄,余温却还在,暖烘烘地笼着两个人的后背。
当夜,沈修凌宿在长乐宫。
何安送来奏折时,暖阁中已掌了灯。沈修凌坐在临窗的榻上批折子,牧欺尘便窝在他对面的引枕里,手中捧着那本《水经注》。
书页摊开在朔州水系那一章,他的目光却不在书上,而在对面那人身上。
沈修凌批折子时有一个习惯——看到棘手处,便会以笔杆轻轻叩击案面,三下一停。
今夜叩到第三回时,忽然咳嗽了一声。
牧欺尘飞速放下书,起身倒了一盏温茶递过去。
沈修凌接过,抿了一口,继续批折子。过了约莫半炷香,又咳了一声。
这一声比方才重了些,牧欺尘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起身走到外间,吩咐秋月去传话——将备在御膳房的杏仁酪再送一碗来,少放些蜜。
秋月应声去了,回来时却两手空空。
“美人,刘师傅说,酪没有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里头听见,“午后做的那些,陛下吃了一碗,美人吃了一碗。剩下的……刘师傅说,都被何公公端走了。”
牧欺尘闻言,眉梢挑了起来。
“何安端去做什么?”
“是…何公公说,陛下秋冬咳疾,御医叮嘱过饮食须忌生冷。那杏仁酪虽好,到底是凉的,他便端去……自己吃了。”
秋月把头埋起来,说出口都臊得慌。
“既然如此,吃便吃了吧,我再去做些罢了。”
牧欺尘立在廊下,望着暖阁窗纸上映着的那道执笔批折的身影。朔风穿过庭院,将他领口的风毛吹得微微拂动。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向小厨房。
长乐宫的小厨房比御膳房的灶房简陋得多,只一架泥灶、一口铁锅、一方案板。
秋月替他掌着灯,看他挽起袖子,从瓦罐中舀出半碗今晨新磨的杏仁粉,又取了一小罐岩羊乳。
这羊乳是前日托人从朔州带来的,统共只有两罐,午后用了一罐,这是最后一罐了。
他将羊乳注入小铜锅中,搁在泥灶上,蹲下身去拨弄灶膛中的炭火。炭火已封了大半日,只剩几星暗红的余烬,他就添了几块新炭,以竹筒吹火。
火苗蹿起来,映亮了他的脸,额上很快便沁出一层薄汗。
蒸汽从小铜锅中袅袅升起,将他的眉眼笼在一片白雾之中。酪将凝未凝时,他以指尖拈了一小撮陈皮细末,均匀撒入。
那是阿妈教他的——杏仁酪性凉,加陈皮可温中。
酪凝好了,比午后那锅凝得更好,表面光滑如镜,勺尖触之微微颤动。他切块时特意切得大小匀称了些,码入碗中,浇了薄薄一层蜜。
做好端起来便往暖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灶台上抓了一小把干桂花撒在酪面上。
暖阁中,沈修凌已批完了最后一封折子,正将朱笔搁回笔架,便看见牧欺尘走进来,手中端着一只铜碗,碗中是一份新做的杏仁酪,酪面撒着几星金黄。
牧欺尘将碗搁在案上。
“用一些,本王子听你咳嗽,吵得慌。”
说完转身便要走,沈修凌连忙握住了他的手腕。
“原是朕的不是,美人还特地去做了份点心来,不看着朕吃完吗?”
牧欺尘的脚步便定在了地面上,转回来装着恶狠狠的样子看着他。
“多大的人了,还要人看着才肯吃?”
沈修翎却不管这许多,紧紧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舀了些酪送入口中。
“你加了陈皮?”他问。
“嗯,加些陈皮进入,这酪就成温性的了。”
“美人待朕这么好,朕该如何赏赐你?”
牧欺尘白眼一翻:“快吃!”
这桂花香气混着陈皮微辛,将杏仁的清苦衬得恰到好处,沈修翎慢慢吃完了一整碗,连一滴蜜汁都未剩下。
放下碗时,竟瞥见碗底刻着两个字——“止咳”。
沈修凌看着那两个字,心中一动。
窗外的朔风不知何时停了,太液池的冰面在月色中泛着清透的光。廊下的画眉鸟在笼中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啁啾。
等收拾好了,夜早已深了。
牧欺尘已躺回了床榻上,面朝里侧。锦被拉到下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长发散在枕上,被烛光映着。
沈修凌宽衣上榻,在他身侧躺下。
过了许久,被窝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摸索着越过那点距离,抓住了沈修凌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