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147)
卢绾见状,故意慢走一步,从后把伏廷扯住,低头悄声说:“等下会上了七太子,你且先别将这阵数常律告知他们。”伏廷不解问:“为何?”
卢绾说:“我在东海时,曾被那银锦诓过一回,今时东唐君又指了他来,不知有甚盘算。若他来个黄雀在后,截了人去,又将我们撇下在这里,如何了得?依我看,须得防着些,先把这阵数瞒住,当作后路。横竖我们走不得,他也出不去,这才稳当。”
伏廷见他言之有故,点头答应:“好,那便都听你的。”卢、伏二人商定,又听见白眠在下头催促,才急急跟了上去。
入至阵中,会上李镜和银锦两人,众人便依照所算阵数,往里深入。
有了伏廷领路在前,一路景象竟与刚才二人所见大相径庭,路上甬道瓷滑,慢说石窟、石门,竟连个缝隙也无。约走得三刻,已到尽头口。
银锦惯于为东唐君探阵,但凡入阵,必将阵中细情一一记下,以回禀家主知道。他见这阵数通达无碍,果然中用,便把伏廷拦住,说道:“你这行阵要诀是甚么?跟我说来。”
那头伏廷犹未答言,卢绾已替他回道:“这转数伏廷已计较过,你听好罢:一转乾天幸生,二转离火回明,三转兑泽入彀,四转坤地圄囹,五转坎水归墟,六转巽风残零,七转艮山化凶,八转震雷逢迎。”
他只把转数中二、四倒置,真假掺半地告与银锦知道。如此一来,即便之后报与东唐君,只怕也难辨真伪。
李镜见这明明问的伏廷,卢绾却抢前答来,不由心生疑窦,偷眼向二人一瞟。
银锦却似未察觉异样,点了点头,又向伏廷问:“这记词当真就明面意思,还是别有暗义?”
伏廷略心虚,低声答道:“这记词没有暗义,就是明面意思了……”
银锦笑道:“虽则这样说,还需你当堂解一遍我听听。免得湖君问起时,出了舛错,你到时混赖,我倒落个交说不清了。”
伏廷怕他犯疑,只得解道:“第一转走西北得生;第二转诸路皆暗,唯独投南见明;第三转各方可行,偏西方入彀;第四转多方通达,行西南受困;第五转应避北而行;第六转东南不利;第七转各方不顺,只东北能化凶为吉;第八转各方可去,唯投东逢劫。八转走完,又归回一转,如此往复。按此常律走,必然通行无阻。”一言一句,解讲流利。
银锦一面听来,一面已将转数记落心上。
李镜旁看着,却别有一番思量。他曾与卢绾处过一些日子,深知此人沉稳重义,可机心不浅,便暗想道:“他此间必有事隐瞒,少不得要留一份心。”又抬眼向银锦一望。
那边银锦记下阵数,便筹划着救人出阵后,如何将李镜擒获湖府了,见李镜望来,心中意头更盛,便笑了笑,顺口问出一句:“小太子,待出了灵修山后,你何处去留啊?”
李镜见他对卢绾浑无提防之心,还挂心起旁事,不禁眉头一皱,忍不住提补他一句:“我何处去留,不干你事。你且多留心自己差事罢。”说着,随众人身后走出了道口。
到道口外一看,那八面坑壁之下,竟是一方碧幽幽的水潭。这水是地水淤停留所成,又蓄在深山坑峡之内,寒气横生,四周弥漫着薄薄的一层冷雾,只隐约见水中央有一座白玉石台,也用八角铜索吊浮在潭中,与顶上那一座相照呼应,分毫不差。
正就此时,一个冷弱声音自水上传到,问:“是谁?”
白眠闻得此声,大大一怔,惑然喃喃:“那是……白晓?”
卢绾已急奔上前,极目而望。只见一人身袭白衣,披散发,蜷伏于台中,虽看不清身貌,这声音却笃定了,他隔水大唤一声:“白晓,是我!”
白晓似听见了,身躯微微一动,支起半身来,也昏朦地望向了过来,唤声:“卢绾……”一句话,似消尽了他所有力气,又伏倒下去。
卢绾闻声见景,心头如遭重击,大痛不止。他二话不说,捻诀御风而起,直赴潭中。白眠见状,也紧随他身后去。
伏廷见二人顾头不顾尾的,急得跺脚叫道:“你们当心有伏!”他话口未完,后颈已被人一把拿住,就只听得银锦不耐烦说:“闯险救人,哪里没伏?畏首畏尾,你倒不如家里坐着平安呢!”
伏廷未及答言,就觉身子一轻,已被人猛力提起,腾的一下,乘风落在八角台上。
卢绾一心尽悬在白晓那头,早奔上前将人抱起。白晓软身伏倒在他怀中,一身白衣裹身,脸庞赛雪,好似稍一松手,便要化了也似。只听得卢绾一迭声柔柔道:“阿白,阿白,我来啦……你使不着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