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凝重：“但是，肺部感染比较严重，呼吸道黏膜有灼伤和坏死迹象。这种混合气体的后遗症很难说，可能会有其他长期的副作用，目前具体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观察。眼下，如果不发烧，感染不恶化，情况就会相对稳定一些。”

白晨的心随着闻昭的话起起伏伏，听到“生命体征稳定”、“不发烧就好”时，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严重感染”、“长期副作用”又让他的心重新悬起。

“恢复……大概需要多久？” 白晨问，声音依旧嘶哑。

闻昭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不一定， 这个我目前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预测。要看他的身体自我修复能力，看后续感染的控制情况，也要看……那些未知的副作用是否会显现，以及显现的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白晨，眼神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忍。

“另外……” 闻昭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沉重，“有个事情，我得让你知道。 你得……有心理准备。”

白晨的心，在闻昭露出这种表情、用这种语气说话的瞬间，猛地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戾气：“说！”

闻昭又深呼吸了一口，仿佛在积攒勇气，然后，清晰地说道：“血液检测的初步分析结果显示……他怀孕了。 结合时间和你的标记情况判断，应该就是上次发热期结合后着床的。”

怀孕了？

白晨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本能的喜悦和悸动的情绪，如同烟花般。

甚至让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舒玉……怀了他的孩子。

他和舒玉……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瞬间照亮了他心底那片因为舒玉重伤、因为残酷选择而变得冰冷灰暗的角落。

然而，这抹微弱的、本能般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他看到了闻昭脸上那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沉重的表情，和眼中那抹清晰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有‘但是’，对不对？” 白晨脸上的那点微不可察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被冰冷的寒意覆盖，甚至比之前更加森寒。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闻昭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嗯，因为致幻剂…… 而且是帕克斯精心调配、针对性极强的混合型神经毒素。它在舒玉体内循环，虽然我们做了紧急处理，但无法保证完全清除，尤其是对刚刚着床、极其脆弱的胚胎的影响……”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异常清晰：“所以……孩子生下来，有极高的概率，会成为一个……无法控制自身力量、情绪极端、具有极强攻击性和毁灭倾向的……‘怪物’。 甚至可能……天生暴戾。我没有办法从基因层面，在胚胎期就剔除这种毒素诱导的变异风险。所以……”

闻昭抬起眼，直视着白晨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残忍地、却不得不说出最终的结论：“白晨……这个孩子……不能要。”

不能要。

这三个字，如同三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精准地，捅穿了白晨的心脏，然后炸开，将里面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弱的温暖和悸动，彻底炸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空洞和剧痛。

白晨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脚下甚至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小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手，似乎想扶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扶到。

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一片空洞、死寂，仿佛所有的光都在一瞬间熄灭了。

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舅舅！” 叶凛洲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白晨的胳膊，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担忧，他看向闻昭，声音也带着颤抖，“闻叔！您……您确定吗？舒玉的孩子……一定会变成……”

闻昭看着白晨这副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模样，眼中也充满了不忍，他拍了拍白晨冰凉僵硬的肩膀，声音低沉：“我也不希望是这样，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风险极高，高到我们无法承受那个‘万一’的后果。你知道的，雪狼的基因本就特殊、强大且不稳定，一旦在胚胎形成的初期，就沾染了这种针对神经和基因的强效致幻毒素……那很可能就是……毁灭性的。不仅是对孩子自己，也可能对周围的人，甚至……对整个族群，都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