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军长的笼中雀,是朵食人花(210)
舒玉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看向他。
叶凛洲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语速加快,仿佛想把憋在心里的话一次性说出来:“他……是军长,他肩膀上要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整个基地的安全,联盟的稳定,无数人的性命……都在他手里。救你……就救不了其他人, 当时……情况真的特别紧急。那个炸弹……是联盟以前很有名的疯子戴森改造的,能同时控制家属区的炸弹和你身上的……那个东西。但是……只能二选一。按下停止炸弹的按钮,你那边就……按下停止你那边的东西,家属区就……”
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无奈,似乎想把自己理解的、白晨当时面临的绝境和无奈,原原本本地传达给舒玉。
“他……真的没办法,那不是选择题,那是……绝路。无论选哪边,另一边都会……他必须选,为了……更多的人。”
叶凛洲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舒玉。
他不知道自己的解释,舒玉能不能听懂,能不能接受。
舒玉的身体,在叶凛洲说出“救你就救不了其他人”、“只能二选一”、“真的没办法”这些话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一直空洞望着天花板的宝石绿眼眸,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聚焦,落在了叶凛洲那张还带着少年青涩、却写满认真和担忧的脸上。
那目光很静,很深,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却让叶凛洲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和心慌,仿佛自己赤裸裸地站在了某种无声的审判面前。
舒玉看着他,看了很久。
喉咙的剧痛和干涩,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翻涌,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沉的、苦涩的、冰冷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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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一次如此恨你
叶凛洲的解释,他听懂了。
白晨没错。
他是军长,他肩负重任,他要为更多人负责。
在那种情况下,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Omega,保全更多的军属和基地稳定,是“最合理”、“最正确”的选择。
多么冠冕堂皇,多么无可指责的理由。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舒玉,就要成为那个“合理”牺牲的选项?
凭什么他活该被绑在椅子上,吸入那些致命的气体,在绝望中等待被放弃的判决?
凭什么……连恨,都找不到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尖锐的绞痛,比喉咙的灼痛更甚,几乎要让他再次窒息。
那疼痛里,混杂了被抛弃的冰冷,对自身处境的悲哀,对白晨那番“正确选择”的绝望认知,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宣泄的委屈和不甘。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从舒玉那双空洞却盛满了巨大痛苦的宝石绿眼眸中,汹涌而出,顺着苍白冰凉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迅速浸湿了枕套。
他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泪,仿佛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想说什么,想呐喊,想质问,想告诉叶凛洲,告诉所有人,告诉白晨。
白晨要救更多人没错,难道他舒玉就活该去死吗?
难道他的命,就那么不值钱,那么理所当然地可以被放在天平较轻的那一端吗?
可是喉咙疼得厉害,像有火在烧,像有刀在割。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痛苦、委屈、质问,都被堵在了喉咙深处,化作更加汹涌的眼泪和心口那阵腥甜翻涌的恶心感。
叶凛洲看着舒玉无声地、汹涌地落泪,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顿时慌了手脚。
他毕竟只是个半大少年,面对这样的场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安慰,却词穷,他想做点什么,却手足无措。
他意识到,自己的那些解释,非但没有安慰到舒玉,反而可能……加重了他的痛苦。
“你……你别哭了……” 叶凛洲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站起身,有些笨拙地想去拿纸巾,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无力地、挫败地站在原地,看着舒玉流泪。
过了好一会儿,舒玉的眼泪似乎流干了,只是微微抽噎着,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望着虚空。
叶凛洲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和难受。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你……好好休息吧,有事情……就叫医生,或者按铃。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最后看了舒玉一眼,转身,轻轻地走出了病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