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只是静静地流泪。

那种沉默的、压抑的悲恸，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让人心碎。

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舒玉那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和眼泪滴落的声音。

白晨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着、不断颤抖、无声流泪的身影，眼里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想伸手，想抱住他，想像以前一样哄他不哭…可是，他的手臂，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沉重得无法抬起。

他知道，他失去了那个资格。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沉默和悲痛几乎要将两人彻底淹没的时候——

“叩叩叩。”

一阵轻而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凝固的悲伤。

白晨和舒玉，都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闻昭的脸探了进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张刚出来的检查报告单，目光在白晨和舒玉之间逡巡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舒玉那双充满了恨意、泪水涟涟、却冰冷刺骨的眼眸时，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头皮有点发麻。

唉，这差事…真是要命。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那个…” 闻昭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好消息？

白晨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冰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和不解，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好消息”可言？

而舒玉，在看清进来的是闻昭，这个他潜意识里认定的“凶手”之一时，眼中的恨意更是如同实质般射了出来！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拳头悄然握起，牙根都恨得有些发痒。

如果不是此刻浑身无力，他可能真的会扑上去。

闻昭被舒玉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凉，连忙摆手：“唉，别…别这样看我嘛…我也是没办法…” 他知道舒玉现在恨透了他，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他走到病床前，看了看低头不语、浑身散发着拒绝气息的舒玉，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白晨，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检查报告单递到了两人中间。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了舒玉身上，声音尽量放得平和，但语气里的那丝不可思议和…微妙的复杂，还是难以掩饰：“那个…舒玉，你…” 他仿佛在组织语言，“你…又…怀孕了。”

他看了一眼报告单上的数据，补充道：“快两个月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这间充满悲痛和恨意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白晨：“…！”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血色，在这一瞬间，彻底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怀…孕了？

又…怀孕了？

在这个时候？在舒玉刚刚清醒、记起一切、恨他入骨的时候？

这是…玩笑吗？还是…另一场更残酷的折磨？

舒玉：“…！”

他的身体，也是猛地一僵！

那双充满泪水和恨意的眼眸，瞬间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呆滞地，看向闻昭，又缓慢地、机械地，低下头，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怀…孕？

两个月？

那是…在他“傻”着的时候…在他与那个男人…那些他不愿回想的日日夜夜里…

一个新的…孩子？

在他刚刚失去一个，并为此痛不欲生的时候？

这是…什么？是补偿？是嘲讽？还是…命运更加恶毒的玩笑？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如纸；一个坐在床上，目光呆滞空洞。

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剩下闻昭手里那张检查报告单，因为他的手微微颤抖，而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以及，那个刚刚被宣布的、荒诞到极点的、不知道该称之为“好消息”还是“噩耗”的事实，在三人之间，无声地、沉重地回荡。

又…怀孕了。

在这个…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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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是幸福还是另一个悲剧

白晨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闻昭，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更多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祈求。

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从闻昭手里抢过了那张薄薄的检查报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