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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131)+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谢寻微接过备用剑没有拔,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霜纹。那霜纹和沈酌腰间那柄温雪剑的纹路完全对称。他看了很久,把备用剑也放在膝上。然后他站起来朝铁二抱了个拳,把两柄剑都留在铁砧上——一柄是父亲的重剑,一柄是沈酌的备用剑。他还是没有带走任何一柄。铁二对着桌上那两柄剑站了片刻,用砂纸把重剑剑格上新磨出的亮痕又擦了一遍,擦完了才抬头朝巷口喊了一句:“下次来把剑带走——备了十几年,老子不打免费的东西!”

谢寻微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出了巷口,独耳大黄狗跟在他脚边送他到寨门口,在歪歪斜斜的石柱子旁边蹲下来,仅剩的那只左耳竖得笔直。他蹲下来把狗下巴托在掌心里拍了拍,狗把下巴搁在他手背上压了好一阵才缩回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他每次路过苍梧阁都能看到后山有新的竹笋冒出来。

顾惊鸿没有换掉那件藏青色长衫,竹林里的枇杷树长高了不少,树下多了几盆新栽的兰花。郑家那个小姑娘从灶房里端出两杯刚沏的苦丁茶放在石桌上,手腕上的蓝发绳褪了色但还系得牢牢的。她放下托盘时抬头看了谢寻微一眼,踮起脚把一杯茶往他面前推近了些。这几年她在这间阁里学医,认得了不少药材,已经能帮药童们翻晒当归了。

“谢家哥哥,你上次来是去年秋天,这次怎么比之前晚了这么多天。”小姑娘认真地看着他。陆问秋从藤椅上弯下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人家在外面赶路又不是按你翻药材的日子走的。大嗓门改成了气声,但被谢寻微听出来的还是他数落沈酌时的老腔调。

他坐下来给陆问秋把了脉。指腹贴在那只曾经被挑断四根手筋的右腕上,脉象比四年前平稳了许多,但肝经还有些郁结。他开了个方子放在桌上让顾惊鸿收好,然后坐下来接过小姑娘递来的茶。茶杯是粗陶的,杯口有很小的冲线,但被洗得干干净净。

陆问秋坐在枇杷树下翻医书。他左手的炭条字比以前更歪了,但每一笔都很有力。他翻到某一页,忽然把书倒过来递给谢寻微,说沈酌现在用的止血散配方改了,他以前用的地榆是两年陈的,现在这版是两年半的。剂量调整之后,凝血速度能缩短将近半个时辰。谢寻微低头看那页批注,字迹比从前收锋更短更稳——是沈酌的字,用左手写的。

“他上回来苍梧阁是几个月前,住了三天。走的时候把那本医书里所有的药浴方全给你批注了一遍。”陆问秋继续翻医书,声音又被压低了。谢寻微问有没有说他要去哪儿。陆问秋摇摇头,把医书合起来放在膝盖上,顿了片刻才开口,说只让转告你焰心草别断根。他把医书翻开到夹着干竹叶的那一页,那页上有一行很小的字:“药浴方若配艾叶,四年陈最好。草庐后山的艾叶还没发新芽,但他去年在歇剑坪留过几把,焙好了放在余姐灶台左手第三个抽屉里——他自己忘了拿。”

谢寻微把医书合好放进自己行囊里,站起来朝陆问秋点了一下头,走出竹林时背影被竹叶筛下来的碎光照得明明暗暗。顾惊鸿跟在他身后走到苍梧阁后隘的石墙边,把当年沈酌指出的那道潮气裂缝重新看了一遍。糯米灰浆在去年秋天已按沈酌给的配方补上,现在缝隙已经密合,藤蔓从墙头垂下来把新灰浆遮得严严实实。他转头对谢寻微说,碎星现在已是正经江湖门派,裴隐几天前路过这儿往凉州去了,还在查殷正阳留下的最后一条北狄线。

谢寻微望着石墙上那几道被修复的暗槽,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开草庐后每一次路过歇剑坪都能赶上新沏的茶,每一次路过停云寨都能看到温雪剑的备用剑被打磨得锃亮,每一次路过苍梧阁都能收到药方的新批注。这些“恰好”从来都不是恰好。是有人知道他会路过这些地方,所以把答案提前放在每一个岔路口——就像当年在沿途每一个青石板上留下焰心草。

“他是不是出事了。”

顾惊鸿把剪刀轻轻搁在石头上。竹林里的风停了,只有竹叶沙沙地响,一只画眉落在枇杷树枝头,歪着脑袋看了看这两个人的背影,然后展翅穿过竹林消失在暮色里。

“……碎星的人每次都说他在调养,不便见客。你去年在青溪镇外碰到那次也是这样。他交代过所有和他有联系的人。”他转过来,目光沉静而郑重,“他不想让你看见他病重。”

谢寻微没有说话。他把石墙上垂下来的藤蔓拨开,在密合的糯米灰浆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收回手把蹭在指尖的一点灰浆慢慢碾碎。他转过身沿着苍梧阁后隘的石阶往下走,走到竹林尽头又停下来,回头对顾惊鸿说了句很短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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