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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37)+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沈酌低头看着那只布包,没有伸手去拆,只是将布包轻轻推到谢寻微面前。

“给你的。”他说,“这是焰心草萃取的火精。比焰心草强几倍,在你身体撑不住时服下——但只能用一次。”

谢寻微的目光在沈酌脸上停了片刻,没有推辞,只是把布包小心收进自己行囊最里侧,然后垂着眼睛说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的话。

“我不会用到它。”

老板娘看了他好一会儿,从之前那种审视的眼神变成了另一种——不是更温的,也不是更冷的,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注视,像在看一个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的人。

“……你跟他以前很像,但又不一样。他嘴上说不用,是真的不用。你说不用,是说给我听,然后再偷偷把药省下来还给我。你比你爹——比他懂事。”

她说到一半忽然改了口,但谢寻微已经听见了。他抬起头看着老板娘,又转头看沈酌。沈酌没有看他,也没有看老板娘,他只是站起来把山势图叠好收进怀里,然后对老板娘说了一句话,语调和他第一天出谷时对谢寻微说“别淋雨”一模一样。

“今年清明茶下来时,给我留一篓。”

“还用你说。”老板娘也跟着站起来,把桌上沈酌那杯没碰过的茶端过来自己一口闷了,仿佛那壶浓得发黑的乌龙本就是给她自己泡的。然后她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根新的牛油蜡烛,插进灯笼里递给谢寻微,又从灶上端下两个刚包好的烤饼往他手里一塞,嘴里叮嘱道西南绝壁的瀑布下方青苔厚,踩之前先用脚尖探路,不要学你师父仗着自己轻功好直接跳——他不是轻功好,是年轻时候摔出来的经验,摔多了就知道怎么不摔死。

“他不是我师父。”谢寻微把烤饼接过去捧在手里,纠正她的称呼。

老板娘用抹布擦了擦手,看着他目光比之前直接了些,唇角的弧度却收了几分:“我说的是他不当你师父这件事——你护得倒是快。”

“……我没有。”谢寻微低头咬了一口烤饼,耳尖在烛火下微微泛红。烤饼很烫,芝麻粒簌簌地往下掉,他用手指一一接住送进嘴里,饼里裹的是萝卜丝和一点点虾皮,分明是江南口味。

没有再说什么的老板娘把他们送到崖坪边缘,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松下面目送他们下山。山风很大,她鬓边那朵细绢扎的淡蓝色小花被吹得花瓣微颤,但始终没有松开。她忽然开口叫了一声“沈酌”,和他那夜在土地庙里叫谢寻微时一样——没有多余的嘱咐,没有多余的叮嘱,只一个名字。

沈酌停下来,侧过身等她说完。

“你当年留在我这里的药都还留着。有些过了年份,已经不能用了。但有几味——我每年春天拿出来晒,晒了十年。”她顿了顿,然后朝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成之前那种不带感情的爽利,“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走吧,天亮之前别在山路上耽搁。”

沈酌微微颔首。他没有回头。

谢寻微跟在他身后,走到山道第一个拐弯处时偷偷回了一下头。老板娘还站在老松下,一个人,手里攥着那块抹布。那盏挑在檐下的灯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把那抹靛青色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转过头跟上沈酌,把烤饼从左手换到右手,忽然开口:“她喜欢你。”

沈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了几步,然后把灯笼换到靠谢寻微的那一侧,照着前面被溪水漫过的一截苔滑石板路。“她喜欢的是她不需要等的人。不是我。”

谢寻微低头跨过那截最滑的石板,踩在干燥的碎石子上才重新开口:“她说她每年春天晒你的药。晒了十年。”

沈酌没有说话。但他把灯笼又往谢寻微那边移了几寸,直到灯焰和那个细瘦的影子并排走在一起。

身后歇剑坪的最后一盏灯渐渐缩成了一粒豆大的光点,远远望去像一颗悬在崖壁上的星。灯笼在谢寻微手中轻轻晃荡,薄牛皮透出的暖光在两人脚边画着一圈小小的、不断前移的昏黄。火苗偶尔被风压弯,又在下一瞬重新挺直,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滴在谢寻微手背上再很快凝成半透明的薄片。他把灯笼换到另一只手上,将那粒还没固透的薄片从皮肤上慢慢揭下,捏在指尖看了看,随手撒在路边。

山道两侧的蕨草和矮竹在晚风中簌簌作响,数不清的萤火虫从崖壁缝隙里浮起来,跟着灯笼往前飘了一段,然后各自散开,像几条永远不会汇合的溪流。官道在前面分出两道岔口,岔口深处各有几重不明的灯火——西边雁荡山脚下,苍梧阁的哨灯还在;东边更远的地方,几串打着镖旗的马队正连夜赶赴某处,蹄声隔着数重山脊隐隐传过来,闷闷地敲在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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