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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63)+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第20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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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村子时,天刚蒙蒙亮。谢寻微把墨团托付给那位搓麻绳的老婆婆,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猫蜷在灶膛边的草窝里,受伤的那条后腿搁在干草垫上,见他回头,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他对老婆婆说等办完事就回来接它,阿婆没抬头,继续搓她的麻绳,只说猫活得好好的,你办你的事。

阿灰在院门口打了个响鼻,催他上路。

从村子到京城的官道比之前宽了一倍,路边有了庄稼和果园,每隔几里地就能看见一处炊烟。沈酌还是走在驴外侧,步伐和出谷时一样不紧不慢,但谢寻微注意到他把温雪剑的剑柄又往褡裢里塞深了些,只留不到两指宽的一小截露在外面。他自己的断剑也早就用旧布裹紧了,背上的捆法换了两回,先在苍梧阁学会了用布条斜背,后来又自己琢磨出在腰侧多绕一道活扣——万一有人从后面拽剑,一拽就散,不至于连人带剑被拖倒。

越靠近京城,官道上的江湖客就越多。先是两个骑着快马的镖师从他们身边掠过去,其中一个腰间挂着顺风镖局的铜牌。谢寻微下意识拽了一下缰绳,阿灰耳朵往两边一耷,停住脚步。镖师没有回头看他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沈酌收回扶剑的手,说不是冲我们来的,走。

然后又遇到一群身披绣金袈裟的少林弟子,正沿着官道往西走,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捆长棍。谢寻微骑着驴从他们旁边经过时,其中一个年少的小沙弥回头看了他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他背上那柄旧布裹着的断剑一眼。谢寻微下意识拢了一下衣领,沈酌不动声色地往驴侧靠了半步,恰好把小沙弥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进城以后不要主动提你爹的名字。京城不比雁荡山,这里耳目更多。”

谢寻微说知道,顿了顿又说,你能不能也藏一下——你腰上那柄剑就算只露半截,打过照面的人也能认出来。沈酌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鞘,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谢寻微发现那截剑柄又往褡裢里沉了一指宽,此刻只露出最尾端那一点暗红色的穗子。

正午时,他们在一座石桥边歇脚。桥下河水浑浊,有个老渔翁撑着竹筏在下游收网,河边洗菜的妇人把菜叶掰得哗哗响。谢寻微坐在桥墩下啃烙饼,阿灰把脖子伸到河边喝水,耳朵一前一后地转着,每喝一口就抬起头朝桥那头看一眼,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让它不太安宁。谢寻微顺着驴耳朵尖的方向看过去。桥那头有棵歪脖子柳树,树荫底下坐着个人。那人脚下放着一副挑子,一头装的是草鞋,一头装的是蓑衣,看起来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但他坐的位置刚好能把整座桥和官道岔口尽收眼底。谢寻微正想转头告诉沈酌,那人已经把草帽往脸上一压,歪靠在树干上打起盹来,像是要在树荫里睡够一整个午觉。

谢寻微收回视线,把手里的烙饼掰成小块塞进嘴里。阿灰舔完水走回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空着的那只手,他把最后一块烙饼掰了一半给它,另外半块悄悄留进袖子里,没有自己吃,也没有给沈酌看见。

午后官道上的风里忽然夹进了一股焦糊味。谢寻微一开始以为是附近农人在烧荒,但阿灰连打了三个响鼻,鼻孔一张一翕地往外喷粗气。他拍拍驴颈侧,让它不要紧,抬头却看见沈酌已经顿住脚步——那人侧过头,目光掠过他的肩,越过成排的白杨树,停在正西方向远处一抹灰蒙蒙的烟柱上。

沈酌把药包放在脚边,声音压低,只有谢寻微能听见。“怀宁驿就在西边。那个距离和方向烧起来,烟柱正好落在粮仓。”

谢寻微也压低声音:“昨晚烧的,现在还在冒烟——这得烧了多大的范围。”

“不止粮仓。单独一座粮仓烧不到今天正午。”沈酌望着那抹烟柱,看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弯腰捡起药包重新挂上肩膀,“殷正阳这次灭迹灭得很绝。他不光烧了账册,顺便把所有能指认他有私驿的老掌柜一起烧了。”

谢寻微没有说话。他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又松开,松开又绕上。马厩里那几匹高头大马被昨夜的冷风吹得直尥蹶子,今天倒安静了,只有阿灰在继续往前,蹄铁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极了他这十年里等过的那几个天亮。他又想起早上在驿站院子里,阿灰的蹄子踩住了自己的缰绳,沈酌蹲在地上解麻绳,解了半天没解开,最后是阿灰自己抬了脚。此刻阿灰没有错踩任何东西,稳稳当当地驼着他,仿佛知道今天不能出差错。

阿灰走得比平时快了些。谢寻微低头看了看它的蹄子,发现它自己避开了官道上新铺的碎石子路,专挑旁边被踩实的硬土走。旁边插着一根被牲口啃秃了半边的拴马桩,桩顶搁着一只破碗。他越过那只破碗,目光落在更远处城门口密密麻麻的顶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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