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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65)+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沈酌放下茶杯,微微皱起了眉。“他出了多少。”

“一百两。但我给他的消息少了一句。”苏姨伸手指了指他腰间那柄被褡裢遮得只露出半截剑柄的温雪剑,又指了指谢寻微怀里那柄用旧布裹着的断剑,“他只买了你的消息,没买别人。所以没买到这句话——一个人变回两个人。”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很轻。一直窝在楼梯上的玳瑁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指尖在算盘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极轻极短,像是把一封信塞进了最保险的抽屉里。

沈酌没有说话。但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苏姨低头看了看那块碎银,收下了。

谢寻微忽然想起这一路走来,歇剑坪的余老板娘站在歪脖子老松下面说“我倒希望你永远不用来”,停云寨的铁二在铁铺里骂骂咧咧地说“你这小子十年不给个音信”,苍梧阁的陆问秋用左手把茶杯砸过来骂沈酌“十年不写信一写就是还活着勿念”。现在又多了云来客栈的苏掌柜,翻着旧簿子说“牌子十年不用自动作废,你还剩一个多月”——她甚至没有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只是翻到那一页指了指,然后把簿子合好放进柜台抽屉最里面,关上抽屉时铜把手轻轻磕在木槽里,像一颗等了太久终于落定的棋子。他发现沈酌在每个地方都放了一笔债。这些债不是欠了不还的烂账,是被故意留着的——留一篓白茶,放一张木牌,扣一柄备用剑。每一笔债都像一根钉子,把沈酌牢牢钉在这个世上,让他不能随便消失。

苏姨把针线收好,朝后院的槐树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时语气恢复了生意人该有的利落:“楼上东厢房,靠窗那间。咪咪晚上可能会去挠你们的门,别理它,它就是想蹭宵夜。”她说完又补了一句,“热水已经在烧了。”

谢寻微跟着沈酌往楼梯上走。玳瑁猫比他先一步窜上楼梯,蹲在第三级台阶上甩着尾巴,他走过时猫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袖口,没咬紧,松开时在他的旧袖边上留下一圈极细的湿痕。

第21章 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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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姨把算盘推到柜台角落,拿起抹布擦了一圈台面,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楼上已经安静下来,沈酌带谢寻微去看房间了。她把抹布搁进水盆里搓了两把,拧干,搭在柜台横杆上,转身推开了后院的门。

后院那棵老槐树正是开花时节,满树槐花白得像落了雪,香气浓得几乎能把人熏醉。树下的石桌边坐了个人。那人穿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旧布条束着发。石桌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一片槐花瓣浮在茶面上,纹丝不动。

他听见脚步声也没有转头,只是把茶碗端起来,将那片槐花瓣轻轻吹到一边,抿了一口凉茶。

苏姨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披帛往肩后拢了拢。

“你怎么还坐在这儿。他上去了。”

“我知道。”裴隐放下茶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融进槐花落地的簌簌声里,“我在楼下听见他说话了。比以前话多了些。”

“他带了个孩子。”

“是谢长渊的儿子。我在谢家旧宅后门远远见过一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抱着他爹的断剑站在门口等药,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我不露面他就不走,我把药搁那儿他就抱着回去。那年他十岁,很倔。”他顿了一下,“后来每次送药他都等在后门口,不管刮风下雨。他不认识我,但他信我。”

苏姨没有说话。她从袖子里摸出针线,又摸出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槐树下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她眯着眼睛穿线,穿了两回没穿上,裴隐把针接过去替她穿好递回来,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跟那个孩子说的话,比跟我说的话都多。”

苏姨接过针在鞋底上扎了一针,语气平平的:“他是个好孩子,进门的时候我家咪咪蹭了他的鞋——那只猫从来不蹭生人。”

裴隐没有接话。他把茶碗转了一圈,看着碗底那片沉在碗底的花瓣,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一直在查那个掌柜。他姓郑,以前替殷正阳管过三年库房。三年前忽然辞了武林盟的差事离开京城,走之前用他老婆的名字在怀宁驿以东买了一座废弃的粮仓。从那以后武林盟的账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批采买款。郑掌柜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住在离粮仓不到三里地的一个小院里。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殷正阳在北边的私驿,好几次眼看着要摸到账本,殷正阳就提前把经手的人撤走。上个月我终于查到范阳那批北狄弯刀是怎么被他换成官银运出雁门关的,还没来得及动手——你猜怎么着。三天前郑掌柜一家六口连同两个伙计全部失踪。第二天夜里粮仓起火。我去晚了,赶到时只抢出半本烧焦的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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