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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67)+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谢寻微低头看着那只鞋底,手指轻轻按在夹层凸起的轮廓上。他想说原来你一直在等,原来裴隐一直在追,原来这条线上不止他一个人在跑。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裴隐站起来把茶碗搁在石桌上,对沈酌说我今晚不在客栈住,还有些碎星的人在城西等我汇合。粮仓烧了,我还有别的线索要追。然后他看看谢寻微,从袖子里摸出一只蜡丸放在他手心。

“不是药。是京城地形图,碎星的人绘的——标了所有通往武林盟总坛的暗巷和死胡同。药我还会继续送,但以后你自己给自己煮。”

谢寻微把蜡丸捏在手心里。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薄。他抬头看着裴隐,眼前这个送药人,十年前就在这桩旧冤里奔走,和他外公一样守着谢家最后一点血脉不放。可他至今不知道他的全名是哪两个字。

“裴叔。你的名字怎么写。”

裴隐已经走到后院门边了。他停下脚步,手扶在门框上,回过头。暮色已经沉得很浓,槐树下的灯笼把他的侧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看着谢寻微,声音很轻很轻。

“隐。隐姓埋名的隐。”

他说完推开门,脚步轻得像猫。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只留下一阵极淡的槐花香。

苏姨把石桌上的碗盏收起来,挨个放进托盘里。玳瑁猫跳上石凳舔了舔裴隐那碗凉透的茶,呸了两声又吐出来。苏姨擦着桌子又叹了口气:“这猫比他师父还挑——当年他在凉州蹲了两夜,冻成那样回来也没说过一个冷字,喝了姜汤就继续干活。他这个人,不会哭,只会追。”

谢寻微把鞋底紧紧贴在胸口。断剑在背上,账册在枕头底下,羊皮纸在鞋底夹层里。他不是一个人。他从来没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夜风穿过槐花,簌簌地落了他和沈酌满肩。沈酌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片一片把他肩上的槐花瓣轻轻拂掉,拂到第三片时,谢寻微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那力道极轻极短,轻得不像是挽留,倒像是在确认这只手还是温热的。

沈酌没有抽手。他只是把掌心翻过来,让谢寻微的手指搭在自己手心里。槐花的香气浓得发稠,从后院一路漫进客房,和苏姨留在柜台底下的半簸箕陈皮搅在一起,把整栋楼都腌成了微苦的甜。夜深了,云来客栈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那朵银线绣的云被月色照得隐隐发亮。后院石桌上最后一片槐花瓣飘飘摇摇地落进裴隐那只空茶碗里,无声无息。

第22章 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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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姨把后院的茶碗收进托盘,端到井边。竹帚唰唰地扫着石桌旁那层薄薄的槐花瓣,沈酌已经上了楼,客栈二楼的窗格一扇接一扇暗下去,只有东厢房还亮着灯。

谢寻微把行囊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上。陆问秋那份账册抄本,纸边已经翻起了毛,夹着的干竹叶还在老地方。歇剑坪老板娘给的火精,小布包灰扑扑的,系口那根黑丝带纹丝未动。老范给的竹筒米酒已经喝了大半,剩个底子晃起来闷闷响。宗旭的铁扳指,乌沉沉的,内圈两个字被磨得只剩一个“念”字还勉强可辨。苏姨缝了羊皮纸的那只鞋底,针脚密得几乎摸不出来。沈酌给他装的那包蜜渍梅子,只剩最后一颗,纸包被反复拆叠得皱巴巴的。裴隐的那颗蜡丸,蜡壳上还有他掌心的余温。

他把这些东西排成一排,然后重新收进行囊,每一件都放回原来的位置。账册在最里层,火精在夹层,铁扳指在袖子暗袋。他在草庐里只带了一柄断剑和二十天的药,现在行囊满得快要系不上了,不是东西多了,是路上的人把他的命一点一点填实了。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苏姨端着一壶热茶走上来,把茶壶搁在矮桌上。她看见床上摊了一堆东西,没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只纳好的鞋底。这只比后院那只更厚,夹层里缝的不是羊皮纸,而是好几页叠得极薄的桑皮纸,纸上的字迹比羊皮纸的更密。

“这是云来客栈这些年记下的所有关于殷正阳私驿的线报。不一定都用得上,但万一你用得上,就别嫌多。”她顿了顿,“另一只鞋底缝的是你娘的针法。这一只缝的是我自己的,针脚粗一点,胜在结实。”

谢寻微接过去,两只鞋底叠在一起,刚好是一双。他对苏姨说谢谢,苏姨摆摆手说不必,她做这些是有私心的,那个姓殷的害过的人不止你爹一个。她也见过谢姑娘,有一年春天在江南,她撑着一把油纸伞去庙里上香,站在石拱桥上等船,等船的时候弯下腰替桥头卖花的小姑娘把被风吹歪的花篮扶正了。后来她走了,那个小姑娘长大了,每年春天都去那座桥上放一篮花。苏姨没有说那个小姑娘是谁,只是把另一只鞋底也放进谢寻微手里,将两只粗陶茶碗斟满,站起来掩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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