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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74)+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沈酌夹起那块酱牛肉放嘴里慢慢嚼,没有道谢,也没有说“你自己吃”。但他嚼完之后把火钳搁在炭盆旁边,看了他一眼。

“以后不用给我留菜。”

“我乐意。”

后院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玳瑁猫在石桌底下打呼噜的声音。谢寻微靠在石桌边看那盆炭火一点一点变红、变灰、变碎,把今天所有的对话、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眼神,在心里拼成一张完整的网。这张网从雁门关外一路铺到云来客栈后院的槐树底下,每一条线都是证据,每一个结都是死人留下的名字。现在网已经铺好了,收网的人正骑着马在夜路上往这边赶。

他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放在沈酌手心边上的石桌角,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

“我去喂阿灰。”

第25章 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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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一个时辰,沈酌把温雪剑从剑架上拿了下来。

他坐在厢房的床沿,剑横在膝上,没有出鞘。剑鞘上的霜纹在未点灯的房间里隐隐泛着冷白的光,他用拇指沿着那道纹路从剑格推到鞘尾,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每一次新药下罐之前的最后一轮核验。窗台上那根削了半截的竹筷还卡在原处,窗外楼下后院的井沿上凝了一层薄霜,整个京城西郊都在睡着。

他把剑挂回腰间,站起来走到隔壁厢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框。力道不重,刚好够把人从梦里拽出来。天还没亮,但该走了。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谢寻微显然没睡。他穿着昨天那套深灰短打,头发已经束好了,断剑斜背在背上,行囊搁在脚边。被子上摊着苏姨缝的两只鞋底、裴隐的地形图、陆问秋的账册抄本——他把它们排成了三列,像在给最后的行程点名。

“我在等你叫我。”他说。

沈酌扫了一眼床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三列物件,目光在账册上停了片刻,然后说把东西带上,今天不回客栈了。谢寻微点点头,把鞋底纳回千层底夹层,账册贴身收进衣襟内侧,地形图折好塞进袖袋,然后弯腰检查了一遍绑腿。绑腿的系法是他自己琢磨的,活扣朝外,一拽就散——从苍梧阁下来后改进了三版,每一版都比上一版更利索。他把裤脚塞进绑腿,站起来拿起沈酌昨晚给他的烟丸竹筒插在腰带内侧,又把脖子上的铁扳指往领口里掖了掖,抬头,语气很淡,像在问今天早上的粥放不放糖。

“东郊庄园离这儿多远。”

“步行一个时辰。骑驴半个。”沈酌回答时已经替他拎起行囊,发觉比昨晚重了不少。苏姨不知什么时候往里头又塞了东西,油纸裹着,摸起来像是腊肉和干饼。他没问,只是把行囊的系带重新调松了一格,挂在自己肩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在安静的客栈里格外清晰。玳瑁猫蹲在楼梯口,尾巴从扶手上垂下来像一条毛茸茸的蛇。它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来,没有像往常一样蹭谢寻微的靴筒,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谢寻微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根,它在收手时轻轻叼住他袖口,又很快松开了。

苏姨已经在灶房里起了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鬓边的银发染成了暖金色。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翻着锅里的烙饼。烙饼的香气和灶火的烟气混在一起,把整个一楼熏得又暖又呛。

“灶上有粥,桌上有酱菜。你们这趟出门,衣裳穿暖了没。今天降温,北边刮过来的风硬得很。”

谢寻微盛了两碗粥。灶台边的矮桌上除了酱菜还多了一碟煎蛋、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米——花生米是昨晚沈酌从茶楼带回来的,被苏姨重新回锅炸了一遍,撒了细盐。苏姨在围裙上擦擦手,推了一坛未开封的米酒到他手边,说老范上回托人带来的没喝完,你们带着路上驱寒。谢寻微道了声好,把米酒放进沈酌的褡裢里,和苏姨之前塞进去的腊肉干饼挤在一起。

饭桌上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交替着,谢寻微把卤牛肉夹进沈酌碗里,沈酌把煎蛋夹回他碗里,来回了两轮,苏姨在灶台后面背对着他们翻饼,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夹来夹去。”

谢寻微低下头把煎蛋吃了,沈酌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苏姨把新烙的饼用油纸包好,搁在桌上,又塞给谢寻微一小罐她自己腌的糖蒜,然后继续低头翻烙饼,动作和之前一样熟练,但翻饼的铲子在锅里多停了片刻——谢寻微注意到她把铲子在锅边轻轻磕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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