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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无声之言(22)

作者:柏果 阅读记录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管不了。"

杜宇郴终于把脸转了回来。他直视着任亦谨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泛着一种很淡很淡的水光,但不是哭。他从来不哭。

"因为我自己愿意去的。"他说。

任亦谨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手里有东西。"杜宇郴的声音越来越轻,"从我十七岁跟他开始学画到现在,我每一幅画的版权都在他名下。七年的作品。七年的命。我画了七年,没有一幅画上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那些东西能拿回来。他答应过我,等我把欠他的还完就——"

"还什么?"任亦谨打断了他,"他让你还什么?"

杜宇郴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里捏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旧打火机。他的拇指在打火机的滚轮上蹭了一下又一下,蹭出了几粒细碎的火星却没有点燃。

"你走吧。"他最后说,"下次别跟了。"

"我不会走。"

"任亦谨。"

"你叫我名字也没用。"任亦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一面被冻了很久的湖水底下忽然有暗流涌了上来,"我不会走。你换地方我也能找到。你换号码我也能背下来。你以为你躲得了我?"

杜宇郴的拇指停下了。

他抬起眼看着任亦谨,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某种想要发作却又被死死压住的愤怒,混着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你到底想怎么样?"杜宇郴问他。声音里那层壳终于碎了,露出底下砂砾一样的、粗粝的疲倦,"你高中时候坐我后面,天天看我也就算了。毕业了十年,你搞你的金融,我画我的画,各走各的路。你现在出现在我门口,蹲我七天,拍我的照片,然后告诉我——'

"他忽然停了。像是那句话太长,长得他喘不过气来。

"然后你告诉我你喜欢我?"

任亦谨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喜欢我什么?"杜宇郴的声音有一点抖,但被压得很好,只有尾音上翘的那一点点暴露了他,"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在他面前被人按住脖子也不会反抗的样子?喜欢我——"

"杜宇郴。"

任亦谨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到像一颗石头落进深水,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但我坐你后面三年,天天看你。毕业以后十年,我没忘记你。你跟我说那颗糖是你想给我一点什么——那我也想给你一点什么。"

"你给我什么?"杜宇郴问他。

任亦谨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最后的那条线,他站在杜宇郴面前,近到能感受到杜宇郴的呼吸温度。他抬起手,这一次动作不快,没有碰杜宇郴的衣领,只是把掌心贴在了杜宇郴的脸侧。

他的手很凉,凉到杜宇郴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给你一个能说'不'的人。"

他说。

"你不用在他面前说。你在我面前说。我对你做什么之前我都会问你一句——'

"你愿意吗。你不愿意我就停。"

"他在你面前从来不问这句话,对吧。"

杜宇郴的眼睛动了一下。那层薄薄的水光在路灯下闪了一闪,像冰面下冻了太久的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没有躲开任亦谨的掌心。

他只是在那个温度里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又起了,路灯的光晃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今天拍的那些照片——"

"我不会发。"

"你保证?"

"我保证。"

"那你拿什么——"

"我拿我蹲了七天来保证。"

杜宇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声很轻的笑,那个笑从鼻子里挤出来,短得像一声叹息。

"你以前不这样的。"

"你说过了。"

"以前你坐在我后面,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你站在我面前,我还是不知道。"

任亦谨把掌心从他脸侧拿开了。他的手指从杜宇郴下颌骨的轮廓上滑过去,最后一个指节擦过杜宇郴的耳垂,像蜻蜓点过水面。

"你会知道的。"他说。

"明天你还来吗。"

"我下午去画室找你。"

"明天上午呢?"

"上午我有别的事。"

"什么事?"

任亦谨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侧过身,看向巷子尽头那扇深灰色的铁门。

"我去查C-17的产权登记。"

杜宇郴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过不管的——"

"我说的是不会发照片。我没说不管别的。"

杜宇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肩膀都松了下来。

"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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