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之囚/无声之言(35)
他想了想,在修改备注的界面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什么都没改,把手机重新收进口袋里。
他改不了。因为杜宇郴就是他的第一名。以前是。以后也是。只不过以前他想从杜宇郴手里抢走那个位置,现在他想让杜宇郴一直在那个位置上待着——待得舒服一点,别再被人从上面拽下去了。
至于那个"毁掉他"的计划——
任亦谨站在地铁车厢里,看着车门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那颗柠檬糖的酸味又在舌尖上泛起来了,十年不散的那种,但今天尝起来多了一层回甘。
他对着门玻璃上那个模糊的轮廓轻声说了一句:
"计划有变。现在目标改成——"
"把他从那个坑里捞出来。"
"捞出来以后藏起来。"
他停了停,补了三个字:
"藏我这儿。"
列车进了隧道,玻璃上的倒影暗了下去。任亦谨靠着车门站着,手里攥着手机,杜宇郴那条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带你自己。"
好。他带过去了。而且这一次他带过去的不是猎人,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定义自己的、计划乱了套的、不知道自己是想毁掉一个人还是想把他抱紧的——任亦谨。
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了。
他想在杜宇郴面前。不想在他后面了。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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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郴从C-17回来那天,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任亦谨在画室里等了两个小时零七分钟。他看着窗外的光从下午的淡金变成暮色的橘红再变成深灰,三楼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来。他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没有回复。又发了一条,依然没有回响。他把手机关了又开了三次,最后一
次看到屏幕上仍然一片空白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他在台阶上站了大概五秒钟,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整个人像一枝被拉满的弓一样弹射了上去。
三楼的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半掩的门里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缝。任亦谨快步走过去,推开那扇门的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力度。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屋里坐在床边的那个人微微地颤了一下。
杜宇郴蜷坐在床边,脊背靠着床头,左脚的脚踝上有一道新的红痕,与旧疤交叠交错。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棉质长袖衫,袖子被捋到了肘部以上,露出一整截小臂。小臂内侧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泛着不正常的、发烫的红,像是被反复用力握住又松开过,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看见任亦谨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左手缩到身后,藏匿在那道无力的遮掩之后。
"别藏了。"
任亦谨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硬,像一根被从冻土里拔出来的钢筋,上面还带着溅起的残土。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视线平视着杜宇郴躲闪的目光。他没有去碰杜宇郴的手臂,只是把声音放低了一些:"让我看看。"
杜宇郴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左手慢慢拿出来,摊开在小腿上。小臂内侧那片红痕在暖光下颜色更清晰地显现,指甲掐过的印子在更细的皮肤纹理上显得格外分明,深深浅浅交叠,旧的和新的叠在一起,像一幅画上被人用刮刀反复刮过又重涂的底层颜料。
任亦谨看着那些痕迹。喉结上下动了一动,像是在咽一口不存在的水。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去浴室拿了一条热毛巾,拧干,蹲回他面前。他托起那只手臂的动作很轻,热毛巾覆上去的时候杜宇郴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懈下来,像一只被摸了太久终于放弃挣扎的猫。
"他今天为什么加时间?"任亦谨问。
"情绪不好。"
"因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你在查C-17。"
任亦谨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用毛巾沿着那片红痕的边缘轻轻按着,动作均匀到近乎机械。"他知道了?"
"知道有人在查产权登记,不知道是你。"杜宇郴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一些,像是被什么用力压过,又像是缺水太久,"我让他以为是我在问。我说我想买那间厂房当新画室。"
"他信了?"
"他信了。"杜宇郴偏过头看他,嘴角那道弧度带着一层自嘲的、倦怠的浅色,"他现在还信我。等我哪一天不信了,我争取提前告诉你。"
任亦谨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抬头看着杜宇郴,目光落在他下唇上一道很细的、还在微微渗血的口子。那道口子不大,但在浅色的唇上格外刺眼。任亦谨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伸手,拇指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破口的边缘,沾了一小粒暗红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