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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无声之言(37)

作者:柏果 阅读记录

"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把我从C-17拉出来了——我欠你什么。"

"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你一个完整的。没被人碰过的——"他抬起眼来看任亦谨,"你不知道完整的我是什么样子。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

任亦谨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暖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像深水里透上来的光,不多,但足够看清方向。

"你不用给我完整的。"任亦谨说,"你把你现在有的给我就行。"

杜宇郴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把两个人交叠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贴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任亦谨能感觉到隔着布料传来的心跳,比正常频率快一些。

"我现在有的——"杜宇郴说,"这块被人凿了很多洞了。你要吗?"

"要。"

任亦谨靠近他,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在两个人之间一小片狭窄的空间里交换、升温、再交换。他看见杜宇郴闭上了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排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线,像在对什么无声地做出邀请。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快。他很慢地靠近,慢到杜宇郴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每一次起伏,然后他在杜宇郴下唇那道破口的旁边停住,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受伤的地方,像在确认这道口子不是他造成的。

"这个我明天再碰。"他说。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把唇落在了杜宇郴的嘴角。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刚刚洗完澡之后干净的、微凉的触感。杜宇郴的指尖攥住了他T恤的下摆,攥得用力,布料的纹路在指腹底下绷紧,像弦。

"任亦谨。"

"嗯。"

"你以前——"

"没有。"

杜宇郴睁开眼看他一瞬,又闭上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在暖光里像冬天的河面上终于裂开的一道纹。

"我也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做不好,你别笑话我。"

任亦谨把唇从他嘴角移开一点,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小片距离里缠绕成一股看不见的丝线。"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年了。做得好不好我都不会走。"

然后他侧过头,把吻落回杜宇郴的嘴唇上。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嘴唇贴合的瞬间他尝到了杜宇郴唇上那道伤口渗出来的铁锈味,混着牙膏的薄荷清凉和某种属于杜宇郴本身的味道。他伸手扶住杜宇郴的后颈,指尖小心地避开那片淤青和旧痕,掌心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拇指顺着下颌骨边缘缓缓往上滑。

杜宇郴被他吻得微微后仰,双手从攥着他的衣摆变成了贴着他的胸口。掌心下心跳的频率透过薄薄的白T恤传过来,和他自己的心跳逐渐趋向同一个节拍。

"你手在抖。"任亦谨的唇贴着他说。

"我知道。"杜宇郴的声音含混在两个人交叠的呼吸里,"你也是。"

任亦谨没有否认。他的右手从杜宇郴的后颈慢慢滑下来,顺着脊椎的弧度一节一节地往下,指腹隔着薄薄的棉质长衫布料感受着那些骨骼的轮廓。杜宇郴在他手底下微微弓了一下背,不是躲,是适应。

"你冷吗?"

"不冷。"

"那你抖什么?"

杜宇郴睁开眼看他。那双眼睛在很近的距离里大而清晰,瞳孔边缘有一圈深色的花纹,像墨滴进清水之后慢慢扩散的形态。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两只手从任亦谨胸口移到他的后背上,缓缓收紧,把自己整个人推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额头抵着任亦谨的肩窝,声音从那个位置传上来,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我抖是因为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是梦。怕我醒了发现自己还在C-17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变。"

任亦谨收紧了手臂。他抱着杜宇郴,把他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松木洗发水的气味从发丝间透出来,混着他身上那种说不清的、像是旧颜料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你掐我一下。"任亦谨说,"看看疼不疼。"

杜宇郴没有掐。他只是把脸埋进任亦谨的肩窝更深了一点,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在这里。就够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暖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被常年打磨出来的棱角照得柔和了一些。他伸手碰了一下任亦谨的眉骨,从他的眉梢慢慢划到颧骨,再到嘴角,像在用指尖记住一张他看了三年但第一次摸到的脸。

"你长变了一些。"他低声说,"比以前线条硬了。"

"你也变了。"

"哪里?"

"你眼角多了笑纹。"

"那是笑出来的。"

"你以前不笑。至少不真笑。"

杜宇郴的手指停在他的嘴角。他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对。以前笑的,都是他让我笑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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