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之囚/无声之言(38)
他把手从任亦谨脸上收回来,落在两个人之间,贴在任亦谨胸口。
"现在这个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任亦谨低下头,吻了他一下。吻在眉心,像在落款处盖一个印章。然后他往后稍微退了一点,让两个人都能在很近的距离里完整地看见对方的脸。
"你要关灯吗?"他问。
杜宇郴想了想。"开一盏小灯。行吗?"
"行。"
任亦谨伸手关掉了主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暗橘色的夜灯。光线被压缩成一小圈温暖的区域,把两个人的轮廓包裹其中。阴影拉长变柔和,身上那些平时被光照得太清楚的部分,在这个亮度里都成了可以被原谅的、甚至好看的形状。
杜宇郴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来的时候带水果了吗?"
任亦谨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有。半路取消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着你肯定没吃东西,但我又不想让你在厨房做东西的时候分心——"他停了停,"分心看我。"
杜宇郴也笑了。那个笑很轻很短,但在暗橘色的光里扩展开来,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一些。他主动靠过来,把嘴唇贴上任亦谨的锁骨,像在探路,又像在标记。
"那你别让我分心。"他的声音贴着皮肤传来,带着微弱的振动,"你专心点。"
任亦谨把手掌贴回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他的发顶。
"好。"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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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亦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杜宇郴的侧脸。近在咫尺的,枕在他手臂上的,睫毛在晨光里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嘴唇微微张着一条细缝,像一只终于把警惕心放下了的动物。
他没有动。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久到晨光从灰白变成淡金,从窗沿爬到床沿,从杜宇郴的肩头爬上他的锁骨,把那片褪成淡黄色的淤青照得近乎透明。
任亦谨看着那道痕迹,昨晚被体温覆盖着的那些念头又浮了上来。他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指尖悬在淤青上方,没有落下。
他想做什么。他想把这道痕迹从杜宇郴身上彻底抹掉。他想起朴文硕的脸,想起那个在巷口抽烟的、穿着灰色大衣的背影。他的指尖微微绷紧了。
杜宇郴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他看见任亦谨的第一秒,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茫然,然后那层茫然被某种缓慢的、暖色的东西取代,像冰面下春天的第一道水流。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还早。你继续睡。"
杜宇郴没有继续睡。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任亦谨悬在半空的那只手上,把它按下来贴在自己锁骨上。"你在看这个?"
"嗯。"
"别看了。都快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什么时候不看了。"
杜宇郴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任亦谨的手从锁骨移到了自己侧脸,枕进他的掌心里。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他把脸贴在任亦谨的掌心,嘴唇在他掌根那一片皮肤上贴了一下。
"你今天要回公司?"
"下午去一趟。"
"上午呢?"
"上午没安排。"
杜宇郴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用脸颊蹭了一下任亦谨的掌心,像一只在确认领地温度的猫。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你上午在这里待着。我去做早餐。"
"你做早餐?"
"我会煮鸡蛋。"
"就煮鸡蛋?"
"还有粥。电饭煲那种。"
任亦谨笑了一下。他收回手,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窗外。岭北的秋天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安静,连风都停了,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什么。
他坐起来的时候杜宇郴也跟着坐了起来。被子滑下去的时候露出他肩背上几道浅色的旧痕,和脚踝上那道疤一样,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任亦谨的目光追着那些痕迹走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没有问。
杜宇郴注意到了。他伸手把被子重新拉上来,"你看到了。"
"嗯。"
"你想问吗?"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杜宇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任亦谨读不太懂的东西。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粥里加糖吗?"
"加。"
"多少?"
"跟你一样。"
杜宇郴站在门口,背光,轮廓被晨光镀成一道浅金色的边。他没有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弯得很深,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上午的时光比任亦谨预想中过得快。杜宇郴确实只煮了粥和鸡蛋,但摆盘用了三只不同颜色的碗碟,还在粥面上撒了薄薄一层干桂花。两个人坐在二楼画室的窗边吃早餐,阳光从南窗大片地照进来,把桌面上的碗筷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