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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剧透的千古一帝是我(210)

作者:令宛 阅读记录

陈衍年展开国书,照本宣科,无非是些“四海一家”“休兵罢战”的套话。

老者的眼眶红了,手里的木杖戳在泥地里,半晌没动。

李榕看到他那双浑浊的眼里滚出两行泪来,却忽然膝下一软,竟朝着陈衍年的方向拜了下去。

他一拜,身后几十个妇孺也跟着拜了,码头上哭声更盛,但哭的调子变了,从哀恸渐渐转成劫后余生的呜咽。

李榕捏着刀柄的手微微松了半寸。

当晚,鹿屋港的留守头目,一个叫吉川的矮壮汉子,据说是山田正雄的表侄,在港中最大的木屋里设宴款待“天朝使团”。

油灯昏黄,满桌粗陶盘子里盛着烤鱼和海草,吉川频频举碗敬酒,嘴里说着感激涕零的话,但李榕注意到他端碗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席间吉川问了三次同一句话:“使君远来,除了修好,可还有别的事?”

陈衍年笑着举碗:“天朝物产丰饶,唯独缺两样东西,银与铜。闻知贵地以北有银山二座,天子欲效前朝互市之例,以丝绸瓷器易之。”

吉川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李榕看见了。

吉川放下碗,脸上堆起笑:“银山?前段时间似乎有所耳闻,可惜那银山与我们离得太远,我们见都没见过……”

实际上,彼时大昭天幕说倭国有两座银山时,便有探子把消息传了回来。

将军府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派了武士前去探查。皇天不负有心人,小半年之后,山田的人便找到了银山,第一时间派兵驻扎,抢到了银山的开采权。

陈衍年还要再说什么,李榕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靴尖。

宴罢回船,李榕把舱门关严,灯芯拨到最暗:“吉川撒谎。”

陈衍年皱眉:“你怎么知道?”

“他手指。”李榕在昏暗里比了个手势,“我说银山的时候,他拇指死死掐着食指侧面,掐出了白印,那是被戳中要害的反应。那两座山不光还在采,而且……”他顿了顿,“他怕我们打它的主意。”

两人沉默片刻。

船外有海浪拍打桩柱的闷响,夹杂着岸上隐约的人声。

次日拂晓,李榕换了便装,独自绕着走了四十里。

他避开官道,翻了两道矮岭,在第三道山梁背面闻到了矿石焙烧的气味,那是一种呛人的硫磺与铅灰混合的味道,顺着晨雾漫过来,浓得几乎能尝到。

他伏在草丛里望去,半山腰上有十几个奴隶正在推木轮车,车斗里装着银灰色的碎石,沿着一条陡峭的土路往下运。

山下有一排工棚,棚顶的烟囱冒着黑烟,几个腰佩短刀的看守来回走动,脚边还拴着两条半人高的獒犬。

果然有银矿,而且看着规模不小。

该死的吉川骗他们。

李榕在草里趴了整整一个时辰,数清了看守的人数和换岗的节奏,顺带记住了矿区东侧那条溪流的走向。

溪水是浅灰色得,显然是被矿渣污染的,流经之处草木稀疏,但溪床宽阔平缓,足以让轻装的人摸到工棚后方。

他回去时天色已暗,鹿屋港的码头上挂了几盏昏黄的纸灯笼,陈衍年站在船头张望,见他回来,一把将他拽进舱里。

“吉川今天又来了。”陈衍年脸色不好看,“他说九州确实没有银山,问咱们要不要看看港口东边那片田地,说可以易丝绸。还问咱们打算住几天。”

李榕脱下沾泥的靴子倒了倒:“他催我们走。”

“你怎么说?”

“我说使团要等风信。”李榕把靴子重新穿上,“赵大人,后天夜里动手。”

陈衍年一怔:“后天?赵远山将军的船还没到……”

“他到了。”李榕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片湿漉漉的竹牌,上面刻着水师暗记,“今早我在溪边捡到的。赵远山已在鹿屋东面那处浅滩外泊了半日,他的人在等我信号。”

陈衍年倒抽一口凉气:“你什么时候跟他约的?”

“没约。但我在那道溪水里看见了泡开的饭粒,米的品种是明州军屯的早籼。”李榕把竹牌收好,“他在告诉我,他到了,等着。”

陈衍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们这些打仗的,走路看水,喝水看米,难怪圣上非派你来。”

李榕没笑,他走到舱角打开一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柄短弩,箭头涂了暗色的东西,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拣起一柄试了试弦,低声说:“后天入夜,我带三十人摸矿。你留在船上,吉川若带人来堵你……”

“我自有话说,”陈衍年打断他,“我好歹是鸿胪寺正七品主事,拖他半个时辰的口舌还撑得住。你只管把银山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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