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回去吧。”

方颂换了一种方式哀求他。

闻今择停下脚步，轻皱眉头，“方颂，我说了，我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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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翠鸟之梦(Halcyon): 古希腊文化中，它象征”宁静，祥和，不染尘俗”。

第6章 旧时光

他没事的。

他是指什么时候？这些年都没事，还是今晚没事？

方颂觉得答案都是不可能的。

小路有尽头。尽头是一池天然温泉。外围的石头已经落满了雪。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木椅子。

“坐下吧。”她提议。

她和闻今择没什么话题能聊。

即使从吃饭那会儿就显而易见，可现在他们还是坐在一起。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禁区。

空白的六年不能谈。浓烈的爱情无法提及。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也是一个冬天。”

他们至少是继兄妹，还有浅薄的亲戚可谈。

闻振民和前妻结婚没多久便分开了。当时只有四岁的闻今择去了爷爷奶奶家，直到被他们抚养到十二岁，奶奶去世，爷爷的身体实在不太好。闵文慧不得不暂时接管了儿子的抚养工作。

那时候闻今择独自拖了一个行李箱站在小区单元门外，穿着的西城最好的中学的校服，背了一个深蓝色的书包，站得笔直。爸爸下楼去接他，方颂趴在客厅的窗台边，将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从上往下，她只能看见闻今择茂密乌亮头发中的发旋和挺直白净的鼻梁，但路过的邻居阿姨感慨了一声，“好俊的小伙啊！”

自那之后，他们变成了四口之家。

方颂多了一个哥哥，闻今择有了一个妹妹。

方颂一开始是叫不出口“哥哥”二字的，她在班里有个关系不错的小朋友，也是重组家庭，据说她跟她继母带来的弟弟关系很差，几乎天天打架。可闻今择看上去不会是跟他抢父母关爱的小孩，他规矩且礼貌地站在家门口。

闵文慧让她叫哥哥，她扭捏了半天，嗫嚅了一句，“你好。”

“你好。”

但她接受得很快。那时候她上小学四年级，跟学校最漂亮的女孩子做同桌，羡慕她一下课就被人围住谈论她头上的发箍，她苦闷自己的平凡与无闻，直到某一天闻今择放学后在小学门口接上方颂一起回家，第二天她就主动被班里人缘最好的大队长主动搭话。

“方颂，听说昨天那个人是你哥哥呀？他多大了？长得好高哦！”

当时方颂还不知道身高对一个男生的重要性，因为她某天无意间听闵文慧小声提醒闻振民，“男孩子个头窜得快，裤子短了，该去买新的了。”

她看见了爸爸紧皱的眉头，“花这么多钱，真是作孽！”

是方颂先高高兴兴地喊他“哥哥”的，还要求他天天来接自己，那时候小城市偶有丢孩子的新闻，闻今择便担当了保护妹妹的责任。

在那个落实独生子女政策的年代，当班里的其他小朋友还在写生病发烧是被妈妈背着去医院的时候，方颂作文里的主人公已经是闻今择了。

语文老师拿着她的作文哭笑不得，“方颂，你哥哥是超人啊？一边背着你一边还能骑自行往医院赶？”

班里同学哄堂大笑。方颂站在教室中央低头扣着手。

“重写！”

后来没过几个月方颂还真的发烧了。那天晚上爸妈都不在家，她浑身热得晕晕乎乎，半梦半醒间，闻今择在她眼前晃悠，方颂自艾自怜道：“哥，是不是要叫救护车。”

闻今择俯下身，靠近她说：“把腋窝下的体温计拿出来。”

方颂把体温计拿给他。

闻今择对着灯光转了半圈，“三十八度六。比刚才低了一些。”他回头端起桌上的水杯，“把药先喝了。”

“哥，我热死了。”

“不能掀被子。”还在上初一的闻今择板着脸，严肃地说：“捂一晚上，出了汗就好了。”

方颂至今都记得他那时候的表情。当时她以为自己小学毕业后也能那样成熟，也能让另一个孩子在经历一个晚上后就退烧。可事实上，她成年之后都不会用水银温度计。

那次生病之后，方颂对老师的问题有了答案。

她哥就是超人。

*

方颂回忆起曾经的事情，目光都柔和了起来。其实有段时间，她是痛恨过为什么他们会成为一家人，为什么偏偏是兄妹。后来她又很怕别的女生也喜欢闻今择，她不是想阻止别人的感情，也不是嫉妒，而是恐惧别人的情感让闻今择意识到方颂给出的爱是平凡的，她浓烈的爱意并非天赋，并非优势，而是她能给出的唯一东西。

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她和闻今择各自都走进了婚姻，当在家庭聚会上稀松平常地聊着天该是怎么样的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