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看。”

闻今择俯下身，把那盘磁带打开。方颂的不明所以让她的动作太过慢慢吞吞，而闻今择又显得太过急切。

除了磁带。里面有一封信。

写给闵文慧的。

笔记在纸张的折痕处已经很模糊了。连笔字让她度不通顺，但最后落笔之处却清清楚楚写着——「想你。闻振民。」

“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方颂一把推开，她对于爱情一无所知，还有些抗拒和羞涩，更何况是父母的爱情。

“别着急合上。你看看日期。”闻今择的语气不够耐心，但方颂被时间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方颂在紧张的时候，脑子好像有个开关键，就像现在，一片空白。

哥哥又在身后提醒，“你妈妈是哪一年上大学？”

他把答案递到了她手中，方颂才恍然大悟，“原来爸爸妈妈那么早就认识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呢？”

“以前你爸爸妈妈关系好吗？”

“这个磁带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他落下了，留在爷爷奶奶家。”闻今择淡淡开口，又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如果关系好，会离婚吗？”

外面响起开门声。他把磁带放回原处，抽屉的最底层，低声道：“别告诉别人。”

方颂点点头，见他又从容将作业铺开，在妈妈经过书房的时候，他的笔尖已经扣向了数学新篇章，面色镇定平静，“你们开始学乘法了？”

*

在三四年后，方颂长到他的年纪时，某天对爸爸妈妈的故事突然有了新的想法。可那个想法是大胆的，是可怕的，是让她每每想起都不愿面对自己的妈妈。

父母会分分合合，就像她的同桌和隔壁班女生一样。

他们在一起，分手，发誓老死不相往来，跟另一个学校的女孩子在一起，却又因为隔壁班的女生哭了一次而果断抛弃现在的女朋友。

才上初中，他的情史就已经足够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但方颂却从他身上悟出了二十年前闻振民和闵文慧的故事。

闻今择的许多话和藏起来的老物件是一颗种子，她以为没有浇水，可竟然也结实生了根。

方颂想起了他的亲生母亲，那个站在闻振民身边小心翼翼又朴实的农村女人。

十四岁时，几乎一整年，方颂单独跟妈妈待在一起时都会感到别扭。初三某个月考前的晚上，她问闵文慧，“妈妈，什么是婚姻呢？”

第15章 巧遇

望云川内一路向南走，有片草地，草地上有木椅木桌，还有帐篷，茶炉与咖啡机之类为客人免费提供。方颂坐在这里出神地呆坐了大约十多分钟，附近二层侧面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元壹科技开工后的第一场会议结束。员工们纷纷走下来休息稍许。

方颂在此之前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门，她略微尴尬，见闻今择最后走下来，正欲起身时，身边一位倒摩卡的女人突然咦了一声。

“我们是不是在囍漾见过？”

方颂扭头看她。

「囍漾」是她和程孝锡拍婚纱照的地方。她对陌生面孔的记忆力不强，但面前的女人即使在卸掉那天的浓妆之后还是被她认出来了。原因简单，婚礼照有各种套餐，价格由高到低。她和程孝锡选择了燕城口碑十分好的一家店，但只能承担得起最普通的拍摄。而同日来的那对新婚夫妇则选择了方颂最感兴趣的冬日海边草地实景拍摄。

程孝锡看出了她的艳羡，换装前小声宽慰她，“我们这个也挺好的，而且我们俩又请不了太多假飞去别的城市，你想要的幕布上都有，省下来的钱咱们去市场买点海鲜回来，我给你做。”

方颂回过神来。

露出笑容，“你们的照片拍完了？”

“嗯，不过海边真冷，脸都笑僵了。”

闻今择走过来。

她又听旁边女人主动道：“你们几号办婚礼？”

“下月十六号。”

“对不起，什么？”

她声音太小，对方没听到。

“二月十六日。”

“哎呀，这可真巧，我们也是同一天！”

她因这个巧合而十分欣喜。方颂却想，大家结婚几乎都是算过日子的，之前预订餐厅时都不方便。

对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板又玩笑道：“Vince，我可是要请你的！但你肯定要去妹妹的婚礼——”

“我人不去，红包也会到的。”闻今择含笑回答。

方颂偏过头，听到女人又说：“谢谢老板！”

她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她的喉咙被烫得眼眶发热。

把纸杯扔掉时，看到闻今择正目不转视地望着她。

她裹紧了外套，向远走去。

抬眼，廊桥二层的一面面玻璃窗反射着大雪后的阳光，倒映着不同场景，脚步加快，他们像是连续的回忆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