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不需要。”他回头对护工淡声道：“抱歉，我们定吧。”

第26章 注定的结局

方颂后来几乎已经忘了那些细节, 她只知道自己死皮赖脸地再一次霸占了闻今择的出租屋。

医生说的没错，他的确有强悍的求生意识。

他按照医嘱做训练，尽量让自己吃东西, 那些该掉的眼泪, 全是方颂替他流的。

哪怕每一天闻今择都会冷冰冰地让她赶紧走, 她却在第二天照常出现。

除了正常的复建, 他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一整天几近从不主动开口, 而每每方颂与他说话, 他又会如正常人般回应。

她在傍晚给他刮胡子。

刀子摩搓着他干涩的胡渣, 她替他轻轻用水洗了脸。这些亲密的动作闻今择不排斥，这让她觉得他们还是有可能的。

她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蹭了一下。

他没反应, 方颂又怒又急, 恐惧冲上心头, “你什么意思？闻今择, 你不能离开我。”

失去一条腿的是他。仿若天塌下来是她。

闻今择侧身盯着远处的暗紫色的天空，“我这样能去哪里？”

他很少出门, 对着电脑和必要的进食之外，他差不多剩下的时间都在睡觉。他太疲惫了，似乎这二十多年都没睡过好觉一般。

方颂有时候坐在床边常常想起他躺在病床上的日子, 身上插着管子，呼吸细不可闻。

那时候他醒不来，她便终日溺在噩梦里。方颂烧了壶水, 把出租屋地板拖了一遍，做了米饭，他还是没醒。

她忍不住心脏狂跳, 指尖伸到他的鼻子底下，可还是不放心，将他摇醒。

见他睁开眼，才松一口气。

“你……你喝点水再睡吧。”

*

在出院后近一个月的某个傍晚，方颂准备回家，闻今择忽然喊她名字。

“怎么了？”

“书房里放着几本我的书，可以明天帮我带过来吗？”

方颂第二天打了车过来，抱着一整箱东西。闻今择弯腰挨个翻出来看，不由道：“你把我高中时候的课本都拿来了，也不嫌重。”

她低头剥开一个火龙果，红色的充盈汁水从她的指缝中往下淌，淌进袖子里，她毫无察觉，回答道：“我想起你高中的时候给我讲题，就顺手拿来了。”

她说完，那边半晌没有回应。

抬起头，见闻今择正目不错地望向自己。他过会儿才低声道：“谢谢你。”

方颂鼻子泛酸，一直连到脑门和眼眶，她垂眸拿起手边的水果刀，一点点切开火龙果，直到视线模糊得把水果切得乱七八糟才停手。

她把果盘递给闻今择。

闻今择看到她的右手彻底被染成了紫色，即使餐巾纸就在他的肘边，他也只是叹道：“你的眼泪怎么比闻铃的还多？”

方颂背过身用手擦去，一声不吭。

闻今择的时间被他的专业学习又一次慢慢完全占据。方颂也常捧着一本历史学史，只是她依旧并不全然专注，时不时往他那边瞟。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见桌上的最上面还是那个关于翁法洛斯的项目。整摞研究报告比上次厚了些，兴许是有了新的进展。

方颂站在一旁，一时间五味杂陈。

闻今择一向意志坚定，从未有任何事或者人能停止他的脚步。即使缺少一条完整的腿，他或许依旧能按时抵达遥不可及的终点。

这样非常人能及狠下心肠地束身自修令方颂胆寒。直到这一刻，她才如此刻骨铭心地感受到自己与他的不同。闻今择从来矢志不渝，甚至到了寡情凉薄的地步，而她完全是他的反义词，她总是虎头蛇尾，目标薄弱，一腔热血随处无用地洒了一地。

方颂刻意压下自己的六神无主，转身洗手。当晚她在电视上找到一部旧科幻电影Ex Machina。关上客厅的所有灯光，只剩下电视屏幕投下的冷调蓝光照在她的脸上。闻今择陪沉默她看完下电影半段，字幕浮现时，她才看向他。

“你觉得怎么样？”

他坐在轮椅上，位置比她靠前，方颂始终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见到侧影间拿着一个玻璃杯，玻璃中的液体倒影着凛冽的流光溢彩。

他声调缓缓，“创世者冷漠自负，程序员犹疑懦弱，结局早就注定。”

懦弱一词锋利地刺痛了她。方颂急切地反驳，“善良莫非也是错？”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水，平稳地继续道：“难道判断力欠缺容易相信他人还是优点？若非他自甘沉溺在暧昧中，被情感迷惑，何至于此。”

他鄙夷心软真意，即使自己有过动情，也能及时抽离，疏离地旁观。

方颂蹭地站起来，她从未这样渴求证明闻今择的看法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她不管不顾地站在他的对立面，大声道：“难道有了真感情倒成了罪过？爱娃行事冷酷凉薄，这才叫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