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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友良缘(256)

作者:知堇 阅读记录

可帝后经此一遭,自然是闹得更僵了。

事后,太后亲自召见了吉祥,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心腹的孔嬷嬷在侧。她歪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药茶,不紧不慢地开口询问此事的来龙去脉。

吉祥自小侍奉朱绍检,最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跪在地上,斟酌着字句,只捡了些不要紧的话来回禀,将那些真正见血见肉的针锋相对,全都含含糊糊地滑了过去。可太后是何等人物,只凭吉祥话里话外露出的三言两语,心里便已有了数。

这个故事明面上便是,弗筠在猎苑为护驾不幸遭猎豹袭击,自此朱绍检原本答应章舜顷的赐婚旨意便不了了之,而后朱绍检又开始急着为章舜顷另择佳偶,如今又为此事闹着要废后。而朱绍检特许弗筠在西苑养伤后不久,也迫不及待地搬了过去,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太后打发走吉祥后,便默然不语地静坐着,殿内一时间只余下她间或压抑的咳嗽声。贴身侍奉的孔嬷嬷端了汤药上前来,小心翼翼地伺候她饮下。

太后素有哮喘旧疾,那还是从前家道中落后,因染了风寒却未得及时医治种下的病根。此后每逢春日花开,花粉簌簌飘落时,都得小心将养着,出不得门、吹不得风。今日这一闹,又是急火攻心,又是路途颠簸,费了她好些心神,人便更显得憔悴了几分。

孔嬷嬷正替她擦拭着嘴边残余的药渍,忽然听太后开口问道:“你也见过张宁儿几回了,觉得此人如何?”

孔嬷嬷方才虽未作声,却也将吉祥的话听了个囫囵,当下便猜到了几分太后的心思。她停下手中动作,略想了想,认真地答道,“模样么,自然是万里挑一的,性子也伶俐讨巧。就是吧……多少带着些刺儿。”

太后不置可否,又问,“比之皇后如何?”

孔嬷嬷打量着太后的神色,斟酌着道,“这个么,自然是比不得的,只这家世上,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太后沉沉地叹了口气,“连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惜检儿竟昏了头,不知轻重起来。”

孔嬷嬷在一旁劝道,“少年人嘛,总是难免,陛下不过一时情热,待新鲜劲儿过去倒也罢了。”

“是么?”太后微微侧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孔嬷嬷面上,“往昔他得了新人,可曾闹到如此地步?”

“这……”孔嬷嬷细想起来,竟真找不出个成例,朱绍检虽痴迷于武道斗兽,于女色上倒不算留恋,更别提因此闹到皇后面前的。

“真没想到,哀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太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孔嬷嬷看向太后,见她眼底忽笼一层阴霾,禁不住有些愣怔。这样的神情她许久未见过了,自打十多年前太后开始吃斋念佛,便彻底换上了一副慈悲为怀的面容,整日里手捻佛珠、口诵经文,像一尊庙里的菩萨。久到让人几乎忘记,她是如何从泥泞里摸爬滚打,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个位置的。

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后宫,要想往上爬,靠的从来不是心慈,而是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样看来,那个张宁儿倒是具备这样的资质。

孔嬷嬷揣测着太后的心思,继续道,“就是不知张宁儿的野心究竟是在前朝还是后宫,眼下她已升任监副,仅次于监正之位。难不成还同时觊觎后位么?历朝历代也没见过在前朝任官的皇后啊?”

“所以啊……”太后目光幽深,喃喃自语道,“你说她图的究竟是什么?”

孔嬷嬷沉默了许久,目光闪烁了几下,试探着低声问道:“太后若是有所顾虑,不如……派人探查一番?”

两人目光相触,太后旋即明白了孔嬷嬷的意思,她踌躇良久,终是点头答应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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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西苑之后,朱绍检并未真的因此荒废了朝政。每日的奏折仍旧流水般地递了进来,堆满了案头。

如山如海的奏折中所书主要是两件大事,一桩仍是各地动乱,自去年各地红莲教乱了一阵,仍未完全平息叛乱,各地剿匪平乱的动向定期呈递上来;另一桩则是各地呈报农事,称北方多地今春不见雨,诚恐大旱再至,请求陛下择日于天坛雩祀,祈雨求福。

朱绍检看了一会儿,便烦躁地将折子扔到一边,端起手边的凉茶猛灌了一口,勉强压了压心头那股无名火。正此时,吉祥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禀道,“陛下,太后的銮驾朝这边儿来了。”

朱绍检还记恨着他那日通风报信的举动,此刻冷眼一瞥,便吓得吉祥瑟缩不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今日之事,奴婢当真不知啊。”

“不是你,那就是皇后了。”朱绍检恨恨地道,将那凉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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