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295)
可是,她实在想问太后一句,假设真有豹子袭击朱绍检一事发生,而她也恰巧在场,难道太后是更愿意看着她袖手旁观、不理会朱绍检的死活?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她干脆直白地开口了,“微臣的确有平步青云之志,可这几乎是每个为官之人都有的想法,微臣并不觉得自己的愿望就有什么不妥。倘若可以,谁不愿意老老实实凭本事晋升,微臣确实是凭着护驾才越级晋升,可那也是付出了性命之险的,倘若微臣不幸死了,或许能落得个护主救主的好名声,反倒是因为活着,才受了这许多唾骂,微臣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这满腹牢骚却没有激起太后的怜悯之心,太后脸色仍是无动于衷,继续闭上了眼,拨动手里的珠串,口中念念有词。
弗筠看了一眼太后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容,不再多说什么,又低下头去,继续抄她的书,眸底却是一片晦暗。
她承认,方才那番话确实有故作姿态的成分,可她说那些话也不全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真的想试探一下太后对她的态度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她隐隐觉得,太后如今视她,似乎有种同类相斥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曾经用过同样手段的人,在看另一个人故技重施时的嗤之以鼻。
可若要说太后慧眼识人,能轻易看穿她的伪装,可至少前几次相见,太后对她的态度还算是温和有礼的,甚至称得上亲切。
变化还是出现在她出身被捅到明面上后,竟是为着这个?可太后缘何会对她的出身有如此大的偏见呢?
弗筠一边抄书,一边胡乱想着,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午膳时分。太后当然没有半点儿让她同桌而食的想法,也不让她伺候盛汤捡菜,只让她在一旁杵着闻饭味,等饭菜撤下去,才让孔嬷嬷领着她下去单独用饭。
太后中午是要歇晌午觉的,自有孔嬷嬷在一旁侍候,也打发了她去歇息,等太后醒后再去抄书。
弗筠的住处被安排在仁寿宫后殿的一间房里,不比广寒殿宽敞华丽,只是寻常宫人的规制。
她初换地方,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突然想起皇后沈娴儒当初撂给她的那句话,估摸着太后要休憩半个时辰起底,便起身知会了仁寿宫的宫人一声,说自己要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若是太后提早醒了,问起她来,便说自己不久便至。
谁知刚出仁寿宫不远,便看见一行人用拥簇着凤辇迎面而来,辇前辇后跟着十来个宫女内侍,排场不小。弗筠定了定神,侧身退到路边,恭候着凤辇过来。
凤辇行至近处,沈娴儒带着笑意的声音已从凤辇上飘了下来,“本宫听说你进宫侍奉太后,正想去仁寿宫见上一见,谁知你竟巴巴出来了,难不成是有人预先给你通了风?还是你我这会儿想到一处去了?”
弗筠抬起头来,迎着那道从凤辇华盖下投过来的目光,唇角一弯,“兴许这就是诗家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皇后想着微臣,微臣也正想着皇后,这不就碰上了么。”
“上来,咱们回坤宁宫。”
宫人依命将凤辇缓缓放下,沈娴儒朝弗筠递过手来,弗筠道了声谢,伸手握住那只手,借力上了凤辇,挨着沈娴儒坐了下来,凤辇重新抬起,辇身微微一晃,便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沈娴儒侧过头来,细细地打量了弗筠一番,问道,“太后可有难为你?”
弗筠想了想,摇了摇头。
沈娴儒轻轻一笑,“还真是芝麻大的胆子。罢了,回去再说。”
行至坤宁宫,沈娴儒让宫人奉上茶水点心,便打发走了她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太后若是没为难你,那你怎会急不可待来找我呢?我可不信你是专程来请安的。”
弗筠坐在沈娴儒对面,捧着茶盏亦笑道,“还真是事事都瞒不过皇后。”她顿了顿,又感慨道,“上回微臣跟皇后见面,已是月余之前,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堪称天翻地覆,皇后待微臣倒还是跟从前那般。”
沈娴儒听出她话里所指,叹了一口气道,“倘若有的选,谁不愿意托生朱门绣户,享荣华富贵,谁又愿意沦落到那种地方,说来说去,不过是命罢了。揪着这个说三道四真没意思。那帮老匹夫叫得欢,说不准私下里去那种地方去得最勤的,也就是他们。”
弗筠被她这番话逗得微微一笑,“果然是千人便有千面。其实微臣的困惑也在此处,微臣先前也因言辞不当冒犯过太后,可那时太后宽宏大量,并没跟微臣计较,眼下却对微臣态度掉了个头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微臣苦思不得其解,故来讨教皇后。”